“见过娘娘，娘娘所言极是，但今天的事情不仅关系阮氏一个人，还有殿下在其中，娘娘自然是要管教府中女眷，何不等殿下回来，一同管教？”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徐可言注意到凝脂已经停手，也看到阮青钰脸上一片狼藉，她愣了一下，她毕竟没有亲眼见过这些处罚的后果，却还是怒意上头，立刻斥责：“谁许你停手的？接着打！”

凝脂立刻续上巴掌。

章华无法，只得跑到院中再次拉住凝脂，“娘娘三思，若真是打坏了，殿下他……”

“够了，你以为拿殿下压我就行了吗，如今你也明着顶撞了，这府上真是没有星点规矩了……”徐可言眼中满是阴沉不耐，“既然如此，你们就一起跪，才能明白自己的本分。”

说完不再挨冻，下人挑了帘子，徐可言转身进屋。

章华闻言，跪在阮青钰身边，隔开了她和凝脂，“谢娘娘开恩！”

凝脂怯懦，没有徐可言的明确示意，她不敢再动，犹豫间，章华一个眼神看过来，凝脂以前不知道，看上去柔弱的侧妃，她的眼神竟能如此有威慑感，院子里刮着北风，确实太冷了，凝脂干脆撇开这苦差事，回屋子暖和去了。

阮青钰才好歹没再挨打。时霜终于被放开，被拖到阮青钰身边跪着。她本想跪得近一些，搀着阮青钰，却立刻有人上来打她，让她不能动弹一分。

阮青钰对时霜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再动。又看向另一侧的章华，只见她跪得端正，跪得安静。

阮青钰不知道章华为什么要如此帮她，她此刻也顾不上去想这些了，她快要疼死了，满嘴血腥，脸肿得像猪头，好像牙齿都有些松动了。

然而这些还不是最难熬的，入了夜，冬日的夜晚，翊羽台宽敞通风的院子里，光洁坚硬的地砖冷得如同冰块。阮青钰冻得发抖，渐渐感觉不到膝盖。然而她跪得稍微有些不端正，就有丫鬟在身后踹她。

正屋的门已经关了，翊羽台的正房是铺了地火龙的，屋里十分暖和，徐可言蜷在狐皮铺就的紫藤躺椅中，手中抱了一个精致手炉，贴身的大丫鬟明江正给她按摩头部。

徐嬷嬷看了外头的情形，面有忧色，迟疑一番，还是对徐可言说：“娘娘，章侧妃的话虽然不中听，却也有几分道理，今天在林府，世子为了阮氏发了这么大的怒，可见现在阮氏正在风头上，若是给弄坏了，世子怕是要迁怒娘娘的。”

“为了阮氏？不见得吧。”

徐嬷嬷不明白。

“就算他给阮氏撑腰，也不会拿朝堂事做儿戏，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就将四品诰命扔进顺天府。”

“娘娘是说，世子不过是借着由头，要整治李氏？”

“李氏不过内宅妇人，世子特意与她过不去做什么。我还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但绝不是怒发冲冠为红颜这么简单。”

“娘娘既然这么明白殿下，知道阮氏对殿下而言也不过如此，就更没有必要如此为难阮氏了，左不过过了殿下这一时新鲜，也就丢开手了。若因此闹得殿下与娘娘之间不痛快，岂不是不值得？”

徐可言眼中逬出怨毒，“她屡次三番顶撞，今天更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不服管，让世子驳我的面子，让人看尽王府的笑话。满城勋贵都在，现下谁都知道世子对我，还不如对个妾室上心，叫我如何能忍？且她才来府中多久，就生出这么多事情，留着只怕终究是祸害。”

“娘娘是要？”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阮氏，要么听话地活，要么消失，我绝不许任何人坏了世子的体面、坏了我的尊荣、坏了王府的名声。”

“娘娘，阮氏也就罢了，现在章侧妃也在外面跪着呢，她素来身子不好，世子最在意她的身体，若是跪出好歹……”

“那也是她自找的，一个两个，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就算是有品级的妾，也是妾，堂堂王府，若妻妾都不能分明，不是乱了套，我若是连妾室都约束不了，日后如何掌管这偌大王府。”

阮青钰难挨极了，她觉得自己退化了，现在十几岁的年轻身体还不如上一世三十几岁能熬，连意志都软弱了。上一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之时，她尚且撑过来了，现在不过一时苦楚，她倒有些坚持不住了。

刺骨的寒冷和痛楚，无望的煎熬，被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她艰难地动了动膝盖，尽其所能地让自己舒服一点。她一遍遍回想上一世最痛苦的事情，仿佛痛苦一旦有了比较，现在的处境就能好过一些。

她再一次告诉自己，你自己选的路，就算跪着，也要走下去。

忽然咣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章华晕倒了。

阮青钰想喊，一张嘴感觉自己要疼裂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抓住身边的婆子，指着章华，张牙舞爪。那婆子也吓了一跳，跑到正屋门口通传。

阮青钰手脚并用爬过去，将章华抱在怀中，希望她能暖和一些。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罩住了她们，阮青钰抬头，是贺云晟。她激动得要哭了。贺云晟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