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可言闻言皱眉，翊羽台从不许这样的喧闹，她听出是凝脂的声音，出门查看。

明江挑开厚重的门帘，只见院子里站着观局观势，他们带着一行内官挑着灯笼，拿着杖棍抬着长凳，看上去气势骇人。而刚才大声呼叫的凝脂被按着跪倒在地，她旁边还跪着一人，是凝露。

“大胆！深夜闯入翊羽台，你们要造反吗！？”

徐可言知道，这必然是贺云晟的意思，但她不能退让。

观局上前行礼，“禀告世子妃娘娘，吾等奉世子殿下之命，来捉拿罪人凝脂凝露，不免深夜打扰娘娘安寝，还望娘娘恕罪。”

“罪人？凝脂凝露是我的人，我倒不知，她们有什么罪？”

事情到此不算全部查清楚了，毕竟还未查到下毒的元凶。但既然桃花源没有毒药，贺云晟就要将阮青钰摘干净了，他知道此事闹得大，全府必会知晓，所以他不想等，他要即刻告诉所有人阮青钰的无辜，他要阮青钰不必承担别人的非议和猜疑。

事涉两方，罚了翊羽台的人，所有人自然便知道他景世子的态度。而世子妃，也该能知道今后对待阮青钰的分寸。

“殿下说，凝脂以下犯上，以奴婢之身使唤阮夫人为她做吃食，王府留不了这样使唤主子的奴婢，杖二十，即刻将凝脂发还徐家。”

徐可言听得气血直冲脑门。徐家是书香世家，现在被夫家说没规矩，要将徐家的奴婢退还，是很没脸的事情。更重要的是，若是大张旗鼓将凝脂送回徐家，全京城都要知道，徐可言御下无方，徐家挑选出来的陪嫁丫鬟也不过如此，徐家的家风会受到质疑。而凝脂自己，就算没被打死，被送回去也是没有活路。

然而还没完，观局继续说：“凝露诬陷阮夫人下毒，祸乱内宅，更有毒害世子妃之嫌疑，罪涉忤逆，杖二十，押入北牢候审。另有厨娘刘氏牵扯其中，亦有毒害世子妃嫌疑，同押入北牢候审，现在，刘氏人已经在牢里了，娘娘还请另择后厨管事。”

北牢是王府关押、处置犯事儿下人的地方，在王府最东北角，阴暗潮湿鬼气森森，凝露被打二十棍送到这种地方，凶多吉少。

“你放肆！翊羽台还轮不到你来撒野，让世子自己来与我说，否则，我的人我自有处置，谁也别想带走！”徐可言气得浑身发抖，红着眼喊出这句话。其实她很清楚观局不过是传达贺云晟的意思，但她不甘心就此妥协。

观局见徐可言恼了，立刻折腰赔罪，却毫不退让，示意他们的人将凝脂凝露按到长凳上，即刻开始行刑。这也是贺云晟的意思，不去北牢行刑，就在翊羽台打凝脂凝露，让徐可言看着。

徐可言本就气血有亏，一天下来又心绪起伏，现在耳边都是凝脂凝露求救的嘶喊，棍杖下血肉模糊，眼前惨烈是她平生未见，上次掌嘴阮青钰的场面她都看着一怔，何况这般血腥。她心气滞胀，想要阻止行刑，一开口喉头一甜，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了。

翊羽台院中，杖棍在皮肉上翻滚的声音伴随着尖厉的哭喊，不多时便归于平静。二十棍打起来很快，不消一刻，便打散了两条青春鲜活的人命。

这么大的动静，章华很快便知晓发生了什么。她早些得知贺云晟今天回了府，本以为他会来看自己，左右等不到，十分失落，却很快知道了府上有事情。凝脂凝露被打后，章华睁圆了眼睛，听寄梅将翊羽台与桃花源之间的恩怨讲了个大概。

徐可言中毒？阮青钰被怀疑下毒？凝露来告发？后来又不是了？贺云晟重罚了翊羽台的人？当然还有，她最关注的重点，贺云晟手牵手将阮青钰带出了翊羽台。

在一番惊讶后，章华眼中竟然浮出一丝欣赏之色，“真是精彩。”

“可不嘛，这一天下来，像看戏一样。”

“我是说阮氏。”

“阮氏？”

“我只以为她出身不好，在世子妃手底下艰难，可是你看，今天她竟然和世子妃打得有来有回，竟最终还压了世子妃一头。”

“这……是阮氏走运，这次没让世子妃定罪，殿下自然给她主持公道。”

章华摇摇头，“我们没和世子妃打过交道吗？她是什么没脑子的蠢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