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吩咐程系一行将账册送进宫，自己打马回府，对观局说：“请宋太医来一趟，只说世子妃娘娘不舒坦，请他即刻来看。”

贺云晟在外书房换了衣裳，宋芝阳就到了。

“宋太医坐。”

“微臣不敢，听闻世子妃娘娘不舒坦，臣应召而来，不知齐管事怎么带臣来殿下这里，殿下可是有什么不适？”

“没有不适，只有一事相问。”

宋芝阳低头，掩住眼中闪烁不定的慌张：“殿下请讲。”

“上次世子妃中毒，究竟怎么回事儿？她是怎么出现□□中毒症状的？”

宋芝阳膝下一软，扑通跪地。

“殿下明鉴，世子妃娘娘是误食了有毒的食物，因而中毒，毒源也查出来了，就在那羹……”

“宋芝阳，我知道你是徐处荐到太医院的，你医术不错，太医院除了院使□□，就是你了。若就这样没了，确实可惜了人才。”

“殿下！殿下饶命！微臣不敢隐瞒，微臣所诊出的结果确实如此啊。”

贺云晟看着他，眼中幽幽，“看来我区区景世子，是不配宋太医诚心效忠了。”

他抬手，门口值守的拱星卫立刻上前，压住宋芝阳，拖扯着他就要走，宋芝阳惊恐大喊：“殿下不能拿我，我是正六品院判，陛下的御医，你不能动我！”

贺云晟点点手指，示意拱星卫停止动作，笑说：“太粗鲁了，宋太医是斯文人，你们几个，得挑些精细的法子对宋太医，别一上来就用棍杖夹板，交出去的时候不好看。”

拱星卫立刻应喏，他们手里刑具百千，就是干这个的，要审得好看，不是什么难事儿。

贺云晟和拱星卫好似在拉家常，宋芝阳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在京中为官，怎么会不知拱星卫的手段，若是进了诏狱……不对，他只有正六品，哪里配进北镇抚司。

“拖去北牢。”贺云晟干脆的几个字，就定下了他人生终结何处。

拱星卫重新拖拽他，宋芝阳被拖在地上摩擦，刚拖过门槛，他凄厉大喊：“殿下饶命！我全说！”

卫士停下，贺云晟靠着椅背，抬了下下巴，卫士重新将宋芝阳拖回来扔到地上。

“我时间不多。”贺云晟悠悠说。

“微臣知道。”宋芝阳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位置跪伏，说：“前几日，世子妃娘娘说有不适，叫我来王府看诊。我来后，见娘娘脉象如常，却听娘娘吩咐，她要一种药，一种对身体无碍，服下后一日半日之间却要看似乌头中毒的药。我不知道娘娘为何要这种药，本不敢听从，但娘娘说，她要的说到底不是毒药，终究能有什么危害，微臣便给了娘娘调配了一剂。”

“就这些。”

“还有，还有娘娘嘱咐我，叫我再来看诊时，只说她是乌头中毒。”

“那实际上是？”

“娘娘那日是服下了微臣给她的药，会有呕吐眩晕的一过性症状，多喝些白水和绿豆汤，修养两日便可痊愈。”

他再磕头，”殿下息怒，微臣知罪，世子妃娘娘一定要此药，微臣一时糊涂，才听从了娘娘，再不敢有下次，殿下恕罪！”

贺云晟验证了他的猜测，却丝毫不能开怀。

他看着跪地的宋芝阳，“若我没记错，宋大人比刘大人还大几岁。”

“微臣时运不济，没机会早进太医院，医术也比不上刘大人。”

“宋大人看着倒是比□□那老头显得年轻康健多了。”

宋芝阳正要搭话，却听贺云晟说：“只是表面上的样子怎么能作准，就像这次世子妃，看上去真如中毒一般，实际上却是自导自演。宋大人虽然看着硬朗，实际上这些年劳心劳力，早都熬干了心血，如今你请辞回乡养老，不能再为陛下效力，我深为惋惜啊。”

宋芝阳睁大了眼睛，他何时要请辞？刘老头身体弱，他还惦记着院使的位置呢。惋惜？贺云晟脸上哪有一丝惋惜？有的只是……冷脸威胁。

冬夜寒酷，来王府的路上，宋芝阳心中便觉忐忑，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仕途会在一个平常的冬夜猝不及防中断。

对面那个高高在上的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甚至不是站在权力最中央的那两位，但他的话，已经有了让人不敢抗拒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