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芝阳磕头谢恩:“谢殿下怜惜成全,微臣卑弱之躯难以为继,只得负圣恩保残躯,臣的辞呈明日就会递上去。”
贺云晟挥挥手,“如此,我就不送大人了。”
贺云晟心安理得领受宋芝阳的谢恩,在他看来,这等从轻发落,留了他性命,是无比宽宏。
一个太医,本该唯皇命是从,竟敢因着徐家的人情,在亲王府帮着搬弄是非。今日徐可言向宋芝阳要的是假药给她自己用,明儿若是要了一剂毒药放在贺云晟碗里,谁能保证他们不敢呢?关键是他们已经利益捆绑,通俗点说就是一伙儿的。
太医一职,关乎皇帝性命安危。没有对皇帝的绝对忠诚,贺云晟不可能容宋芝阳继续留在太医院。
处置了宋芝阳,更让贺云晟气愤的是王府内务。
一个两个,都来骗他。
徐可言真是有能耐,让太医配假毒药给自己下毒,想以此名正言顺除掉阮青钰。而阮青钰……想到阮青钰,他不禁无力。
徐可言种种行径,还特意选择了乌头之毒,加之凝露检举时拿来的竟然是一盒无毒的伤药,这一切都让贺云晟不得不相信凝露的话。若非阮青钰真有凝露所言之行,徐可言和凝露也不会不疑有他地拿出阮青钰准备好的那盒药做最重要的罪证。
所以这件事情,是从阮青钰开始的。在阮青钰的引诱下,徐可言加码,才有了一出中毒风波。
贺云晟曾对阮青钰说过,大事小情不许隐瞒他。林深的事情他尚有疑心,现在阮青钰又来算计他。
贺云晟已然明了,阮青钰做的所有事情,最终要依靠的都是他贺云晟来主持“公道”,只有他审查这件事情,才能让阮青钰“沉冤得雪”,才能如她所愿将世子妃欲置她于死地的敌意挑在明处,给她自己造一层护甲。
蒙蔽、利用、算计……
他的怒火在心中聚集。
贺云晟不是第一天认识阮青钰,阮青钰做这些事情,他不意外,让他愤怒的是,阮青钰将这些手段用在他身上。
除了愤怒,他还有困惑、委屈。
贺云晟只觉得阮青钰若有苦处,大可来与他直说,她却不信自己,她却选择策划阴谋算计所有人,要知道,若非徐可言对她仇深恨切,而非得要贺云晟回府亲自审问处置阮青钰,阮青钰或许连他的面也见不到就被徐可言自行处置了,这不危险吗?
思及此处,贺云晟忽然意识到,这其中的风险显而易见,阮青钰谋划之前,不可能没想到过,她却仍然这样做。
他的愤怒停止生长。
阮青钰宁愿选择风险和代价,而不是寻求他的庇护,这本就是她会做的事情。但现在不同,她有自己了,贺云晟以为,以他们之间的亲密,有什么话,阮青钰该与自己明说了。难道,是自己没有给她可以十足信任、托付一切的底气?
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
门口响起通报声,观势进来:“殿下,后宅有一事需禀,今日霍夫人来过,带着许多礼物去了桃花源,与阮夫人说了两个时辰的话才离开,主客相携,阮夫人笑着送了霍夫人好一段路。”
徐家?来送礼?他们反应倒是快,知道徐可言犯错了,来给女儿找补了。
他本还在想该怎么处罚徐可言,身为王府正妃,执掌管家大权,不思匡谬正俗,竟自己投毒做伪案冤枉妾室,哪有一点主母风范。贺云晟有意不让徐可言管家,却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正思忖间,他知道了徐家的态度。
既然徐家后退一步,他也不好把事情做绝。
他对身旁的观局说:“从今天起,将桃花源的一应人事、财物全部剥离公中,不再由世子妃掌握,你来管,桃花源大小事务,直接报给我。桃花源的定额每月你去世子妃那里支取,给她最好的用度,实际使的银钱若有出入,从我的私库中补。”
观局面有惊色,抬眼看到贺云晟脸色,什么也没说,应喏。
“给凝露治伤,然后送到庄子上,此生不许出来一步。”
凝露确有忠心,贺云晟留她一命,只做囚禁。
然后,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
阮青钰骗了他,他觉得这其中,也有他的不是,他不打算戳破阮青钰,他打算给阮青钰更多的庇护。他不想阮青钰再度铤而走险。
阮青钰不知道自己很大程度上脱离了徐可言的掌控,已经取得了进一步的自由。她对镜梳妆,好生打扮了一番,试了三五套衣裳,觉得粉色清浅,月白素淡,又觉红色张扬,终于选了一件霁青的衣裳穿了,挑了几件贵重又古朴的簪钗戴了,才带了东西出门。
她要去见一个早都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