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霜宽慰阮青钰:“殿下一定是还为上次的事气着,过几天自会来看夫人的。”
却听阮青钰痴痴说:“那顶宝冠……真是太好看了。”
她忽地抓住时霜,“时霜,你说我若是从现在开始攒东西,攒多少年才能做一顶那样的冠?”
时霜张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她家姑娘向来心思沉稳,今天倒为了一顶冠耿耿于怀。
也是,那顶宝冠确实极致,时霜和卷秋管着阮青钰的衣裳首饰,她在脑中过了一遍阮青钰的所有,不忍心打击阮青钰,那样的宝石东珠,不是靠熬时间混资历就能攒到的吧?
倒不是阮青钰眼皮子浅,就算是在宫里长大的章华,见多了好东西,得了这么一顶宝冠,也是喜爱非常。
贺云晟留宿在朝阳阁,第二天吃了早饭才离开。
贺云晟走后,章华才有时间细细欣赏宝冠,她小心抚摸每一块宝石美玉,生怕指甲留下划痕。
寄梅在一旁看着,高兴得很。
自从阮青钰进府,贺云晟之前对章华的偏宠被分去许多,甚至自从贺云晟回来,还未在朝阳阁过夜,昨天总算留下来。
“娘娘,殿下此次南行有要务在身,还是留心为娘娘专门打造了宝冠,世子妃都没有的,那新来的阮夫人更没有,可见殿下心中,还是娘娘最要紧了。”
“殿下自有别的送与世子妃和钰儿,你只管嘴上得意。”章华虽这样说着,脸上却满是被偏爱的喜悦,晨光照在她脸上,此刻的章华一去平日的愁容,格外娇美平和。
“娘娘,这宝冠难得,可要收好了,别叫朱姨娘知道了,难保她不会打这宝物的主意。”
章华面上的喜色顿时减半。
寄梅知道自己说错话,不敢再提。
朱姨娘是章华的生母,章立的妾室,良家出身,其父曾是教书先生,年轻时,朱姨娘断文识字,清秀腼腆,常陪伴章立左右,红袖添香,人生快哉。
只不过没两年,章立便有更年轻的美人,朱姨娘渐渐失宠。更致命的是,朱姨娘的娘家父亲因为学生被揭发写反诗受牵连,判了流配之刑。
事发之时,章立唯恐受其牵连,朱姨娘的父亲刚被下狱,章立就要发卖了朱姨娘。
章华当时不过四岁,朱姨娘带着章华在冰天雪地里跪求章立,一跪就是一个多时辰,还是章华的嫡母章家大夫人秦氏看不下去,可怜章华小小人儿被冻得通红,也求章立再等等看,若真是干系重大,再发卖朱姨娘不迟。这才给了朱姨娘喘息的机会。
趁此机会,朱姨娘又使出手段,百般笼络章立,怀上了章华的弟妹龙凤胎,且朱姨娘的父亲被证明只是受牵累,并无大错,章立这才留下了朱姨娘。
大夫人秦氏没有女儿,为了感念大夫人秦氏说情的恩德,又怕自己再孕引得大夫人忌惮,朱姨娘决然将章华送给秦氏抚养,章华从此就成了秦氏的女儿,住在大夫人院中,与亲娘很少相见。四岁的孩子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乖巧体贴,学会了孝敬父母友爱兄姊,成为所有同龄人中的楷模。便是靠这美名,章华才有机会候选公主伴读。
那时宫中传出为公主选伴读的消息,许久不见女儿的朱姨娘一刻也坐不住,暗中找到女儿,眼含热泪,一把搂住女儿,手颤抖地抚摸女儿的乌发:“我的儿,我们娘俩,还有你弟弟妹妹,终究靠不了别人,只有你选进宫,我们才有终生的倚仗。娘知道你在大夫人院子里许多不便利,娘日日想你,哭了半夜也只能忍着不去见,只有你是大夫人的女儿,才能谋个好前程。我的儿啊……”
章华在亲娘怀中泣不成声,这么多年,她以为母亲不爱自己,不要自己了,如今才知道母亲的苦衷,多少想念和委屈化作孺慕之情,“娘,女儿一定能选上,女儿一定能给你和弟弟妹妹依靠。”
章华从此更加懂事,行规矩步,事事过心三遍才行动,事后再过心三遍去思量,一刻不肯放过自己,每觉疲惫就在心里念叨朱姨娘的话,全靠这一口气撑着,费神上进,终于如愿选中。
自从入宫,更是心神极费,日夜不安,也极少有机会回家,但每每回家,章华都悄悄将攒下的体己送给朱姨娘。她知道,秦氏管家,不缺银钱,但朱姨娘只靠每月一两银子的份例过活,又要贴补儿子,手头紧巴得很。
朱姨娘见章华与她亲近,心中大慰,每次见到章华,都哭诉思念心疼,都说起章华的弟弟还小,只望能给这个儿子更好的条件,让他好生读书,将来中个进士,有本事给章华撑腰,才好弥补对女儿的亏欠。章华听得动容,一有闲钱就找机会私下给朱姨娘,另外的,还要明面上孝敬秦氏和章立。
这些年下来,纵有贺云晟时时殷勤送些好东西,章华竟没有攒下多少。
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偏这几年章华的弟弟日渐长大,朱姨娘一心望子成龙,多少银钱洒到他学业上,光是上好的纸笔就用了不知凡几,又单独延请老师教导,却成效不大。朱姨娘不甘心,想着章华天生资质上佳,能被选到公主身边陪伴,儿子自然也不会差,一定是火候未到,便对儿子的学业更加上心,所费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