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读书人模样的男子目送他们走远，迟迟没有走开。

禾翠在他身后叫住了他，“先……先生，这是我家夫人赠与先生的银两，夫人说，先生大义，为逝者留住尊严，她心中敬佩，银两赠与先生买件长衫。”

那男子看到禾翠，眼中闪过惊讶，待到禾翠说明来意，那男子注意到酒楼开着的那扇窗户，看到了站在窗后的阮青钰。

阮青钰看着街边抬头的男子，即便不是第一次相见，还是被这一抹艳色吸引住目光。

腕生莲花，是在宜州港庙会遇到过的男子，若阮青钰所料不错，他就是禾翠口中被称作道尊的人，重莲道，就是他所创。

他惊讶于禾翠于此处相见，却称呼他先生而不是道尊，却在看到阮青钰的一刻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

禾翠被派往景世子的船上执行任务，却一去不回，生死不知。现今遇到，却不能相认，禾翠说她家夫人，莫不是，她在为阮青钰做事？

他遥遥向窗口点头致谢，大大方方接过禾翠给的钱袋。

“代我谢过你家夫人，代为转达，你家夫人有济世度人的慈心，我会在白云观为她祝祷，祈望她，得偿所愿。”

禾翠郑重点头，那男子便离开。

男子在宜州港遇到贺云晟和阮青钰之前，就听说过二人。他从禾翠口中得知，阮青钰不惜犯险在董家偷账册，为扳倒董家出力，还在遇到禾翠落难时接济于禾翠。

他知道董家的事情中贺云晟大概率是主使，阮青钰冒险所为的本心如何不可得知，但她一个小姑娘敢做这些事情，叫他敬佩，帮助禾翠又显侠义心肠，他认为，或许阮青钰和他们会是一路人。

宜州刺杀发生前，他们在闽江省的兄弟得到消息，知道鱼龙帮接了一个大活，百般打探知晓了其中机密。在贺云晟遇刺当天，道尊收到了这个消息。

他第一个想法是可惜，可惜贺云晟这么个能灭杀董家的人就这么没了，转念又觉得贺云晟这样的权贵，哪里轮得到他来可惜。只不过尚未谋面，终究有些好奇，直到宜州巧遇。

巧遇？

天下哪有这么多巧合，他在宜州逗留了两日，才等到贺云晟和阮青钰。

那一场面相，看似神秘，说的其实都是他知情的话。至于他告诉贺云晟阮青钰会是他的变数，是觉得阮青钰这样的出身，在贺云晟身边或有艰难，一时生出慈心，想要利用命理天数之说，帮她说点好话。

但他打算做的，也就只有这些。

他叫禾翠浑水摸鱼去船上制造一些痕迹，好能快速暴露出鱼龙帮是行刺的真凶，但他既不打算提醒贺云晟行刺之事，也不打算多叫几个人去帮忙。

确实，在铲除董家的过程中，重莲道暗中将查访几年的证据交与了贺云晟，华尚当铺的伙计就是重莲道的人，才能让贺云晟安排的周宁在短时间内得到他们想要的账册。

清算董家，贺云晟做了一件重莲道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他本应该钦佩，可他心中所想，却是这些皇帝本该做的事情，竟纵容董家到今天，算什么功绩。

所以他作壁上观，不插手贺云晟遇刺的事情，落得干净。

他此次云游一路向北至玄京城，落脚在白云观，本是想一观北地景象人物，看看大夏究竟如何。没想到，刚到玄京城便遇到阮青钰和禾翠。

他主动将住处告知禾翠，就是让禾翠有处寻他，他不清楚禾翠为什么留在阮青钰身边，但禾翠是重莲道的人，他相信禾翠会回到道中，回到他的身边。

阮青钰听到禾翠转述的话，喃喃说“白云观”。

“钰儿，这般与外男银钱，是否妥当？”

“姐姐不必担忧，这般义士，却看上去清贫，不该在冬日没有外衫可穿。况且，我虽不认得齐大姑娘，也敬重她刚烈，又因是姐姐旧识，不忍姐姐凭白难过，这样一来，我们多少算为齐大姑娘做了些什么。”

章华又泪流不止，“钰儿的好意我怎么不知，我只听说齐家败了，却不知道齐大姑娘去往何处，不想今天竟见了这一幕，前些日子我还见过她，那时说起她亲事将近，她又喜又羞，好好的人就这么在眼前没了……只不过，这武昌侯府一案是殿下查办的，今天的事情，不要叫他人知晓，不然，只怕徒惹争议。”

阮青钰见她哭得伤心，忍不住握住她的手，“姐姐放心，这银子是我做主给的，便有人知道，我也一力承担。”

章华也握住阮青钰的手，“你到底是年纪小，来玄京城时间又不长，不知道这些朝政里头多少利害，万不可沾上的，万一有心人借题发挥，也不是你能承担得了的，切要小心才是。”

阮青钰知道这些是实诚话，章华是真心劝她，又听章华说：“也不要说你独自承担的话，我年长于你，又是我带你出来，若是有事，怎么也不会将你扔出去的，别人也不能信了。自那天你来朝阳阁，我就觉得与你投契，今天你为齐大姑娘做这一番事，我便知道你是有情义的人，今后在府中，你我互相帮衬，岂不好过孤零零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