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看着章华眼中仍有泪水,柔弱不堪的样子,说出的话却有担当有礼义,心中触动。
这些天相处之间,阮青钰更加了解了章华,她觉得章华不愧是公主伴读,和善大方诚恳温良,以阮青钰的警惕和戒备,也找不到什么可以挑剔之处。
阮青钰心中,一直渴望拥有朋友。此生以来,她身边最接近朋友的人,是时霜卷秋刘岭他们,可阮青钰要领着他们往前走,要管得住他们,就不能什么话都与他们说,做不到真的将他们作为友人来倾诉,也不能和他们过多商量拿主意。
阮青钰的孤独如此深重,那时周氏将她视作朋友对她说知心话,她便将周氏视作知己,不惜以功劳换取她的性命。可惜,阮青钰没能成功,周氏没能在这世间坚持下来。
阮青钰看着眼前的章华,看她为昔日闺中好友痛哭,看她为自己讲理明义,阮青钰心中的动容,她在想,若真可以为伴,谁愿意孤零零一个人。
她对章华说:“姐姐既不嫌我出身寒微,这样说了,我岂有不应之理,只愿以后我们姐妹能互为支撑,在王府之中,一番风顺。”
章华终于破涕为笑,草草用了些点心,也食之无味。
她们本打算再去成衣店铺逛逛,却不想看到齐大姑娘殒命,便都没了兴致。
阮青钰提议:“姐姐,现下时候还早,我们不妨去大明寺祈福,给齐大姑娘祈祷,祝她往生极乐。”
章华思量一二,说:“大明寺在京郊,现在过去只怕今天不能及时回来,不如我们明日一早去?”
“也好,明日我备一些点心茶水,路上方便。”
二人遂携手回府。
第二日寅时,天还黑沉沉的,马车已驶出王府。
阮青钰其实不是第一次来大明寺,车马停下,她掀开车帘走出来时,看到眼前的宏伟庄严,不禁想起上一世来大明寺的情形。
那时林深和阮青钰到玄京城将近三年,科考在即,她日夜悬心却帮不上什么忙,听人说京郊大明寺是太子呆过的,最是灵验,便来此处祈祝。
现下想来这番祈祝必定没有被神佛听到,林深不仅没有进士及第,还惹上了官司,若不是好友相助,不知要吃多少牢狱之苦。
那时春闱前两天,不知是谁攒了一个酒局,林深受邀前往。来京城之后,林深靠友人帮扶,他与阮青钰才能在寸土寸金的玄京城落下脚。
为了生计,也因为致趣相投,林深结交了很多读书人,时不时有些饭局,那天的酒局本也无甚特别之处。
然而春闱之后放榜之前,不知从哪里露出了马脚,竟被发现有考生科场舞弊,皇帝震怒,彻查此事。
林深本应绝无牵扯,以他的才学,何需作弊?坏就坏在,他进考场前两天,一桌上吃饭的一个书生与舞弊案有关联,同为考生,林深受其牵累,也被叫去问话,甚至在牢中呆了几天。
阮青钰急得五脏俱焚,却没有一点办法。
好在曾帮助林深二人在蒙村落脚的那位朋友从中斡旋,没过几日,林深便得以回家,阮青钰谢天谢地,只以为安然度过了此劫。不料,没几天放榜,林深因沾上科考舞弊一事无缘金榜,生生耽搁了。
二人本就生计艰难,这一科林深未中,又要三年才能科考,林深只好经人介绍去做幕僚门客,赚些家用。
在纪国公府,林深做了三年幕僚。
三年后,阮青钰第二次来大明寺祈祝,一为林深平安康健,二为林深科考顺遂。
却不想,都落空。
那时,因多年辛苦未能善自保养,林深的身体越发不好。在第二次会试之前,林深放弃了应试。
朝夕相处,阮青钰知晓林深的身体每况愈下,却不觉得已经伤及根本,出乎意料之外,林深放弃了一生所求。阮青钰的愧疚和心疼无以复加。
“钰儿想什么呢?如此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