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钰儿想什么呢?如此出神。”
“不愧是太子殿下修行之处,果然有皇家恢弘气象。”
章华带着阮青钰到了宝殿之上,默默跪求许久,为齐大姑娘点了莲位灯,请大师傅为她念了往生咒。
仪式结束后,章华说既然来了,不如也为自己去拜一拜,遂卜得一签,去找寺中主持解签,阮青钰没有求签,只说要更衣,带着时霜卷秋离开了。
几人刚出来宝殿,就看到刘岭在旁候着,刘岭见到阮青钰,点点头,阮青钰便知他已经安排妥当。
阮青钰随刘岭七拐八绕,到了一处静园角落的凉亭,还未走近,便看到那个再熟悉不过的背影。
那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遥遥相望,阮青钰在折廊停下脚步,前生今世的种种都觉恍惚。
卷秋守在园子外头放风。时霜跟着,见此情形,难免担忧阮青钰心绪不稳,但她还是将刘岭叫着一起出来了,只留二人说话。
四目相对,一时无话。
阮青钰看着眼前的林深,他干净漂亮的脸上,双眼泛红,他似乎在笑,眼睛却在难过。
阮青钰见过这样的林深,上一世他弃考之时,安慰阮青钰说他无事,也是这副模样,让阮青钰心疼得无以复加。
前生今世的林深,仿佛折叠在一起,上一世他得不到功名,这一世他得不到恋人。
而阮青钰,她脑中闪过的,是上一世他们之间的每一幕每一刻。此刻林深面对的,是分道扬镳的昔日竹马,而阮青钰面对的,是一生一世的挚爱。在任何人都不知道的地方,阮青钰悄悄地静静地在告别一场刻骨铭心的爱恋。
为了这一刻,她早在心中铺垫了千万遍,却依旧没能忍住泪水滚落。
上一世,死别,这一次,生离。阮青钰一言不发,除了沉默,她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样的意难平。
半晌,林深终于出口:“你还好吗?”
阮青钰垂眼眸,不再看他。
“谢过林大人今日赴约,本不该相扰,实是有要事相告,不得不如此。”
“为何不看我?你看看我,就没有什么想说与我听?”
“还未恭喜林大人,高中探花,选入翰林,娶得贵妻,此生当可意气风发,前程无量。”
“哦?”林深泛红的眼睛湿润起来,“如此,我也该贺喜夫人,嫁入王府,是为宠妾,风光无两。”
阮青钰侧脸背身,她不想让林深再看到她的眼泪。
“大人,我诚心相贺,大人今天拥有的一切,我期盼……良久。”
她身后,林深一步步轻轻走向她,“我有什么没有什么,与夫人是何相干?夫人又……为何期盼?”
阮青钰听到他在靠近,逼自己冷静下来,逼自己收起眼泪。
“大人多年苦读,如今得偿所愿,人间喜事,我虽与大人无甚关系,却也为大人高兴。”
“无甚关系?这些年,终究只值得这四个字吗?”
两世意难平,阮青钰生生割舍,她已经明确一件事情,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要断得干净利落。
嘉成郡主寿宴上,见那一树桃花,阮青钰以为自己只是在人群中悄悄感动落泪,悄悄念及往事,悄悄不舍眼前人。结果贺云晟却不知怎么得知了她与林深之间的渊源,阮青钰思来想去,只有在寿宴时露了马脚。
阮青钰才明白,眷恋情深,不是想要掩饰就能完全做到的,而她此刻的处境,没有失误的机会,若不能冷心冷情,终会害了自己和林深。
她下定决心,猛地转身,要当面说清楚。
恰好林深将将走到她身后,二人一个往前走一步,一个转身时亦向前挪了一步,阮青钰转过身,正正撞到林深怀中,站立不稳。
林深下意识抬手扶住阮青钰,阮青钰抬头。
阮青钰看到他眼中的万般情思,仿佛在流动,在诉说。她感受到他怀中的温度,熟悉又触动。
阮青钰失神,这一瞬间,她恨自己不是个软弱的人,说什么幡然悔悟,要什么腾达富贵,若她任由一切发生,至少她还有机会拥有眼前人。
可这失神,只有一瞬间。她退后一步。
“大人,人各有志,我的志向不足与大人言明,今有良言相劝,还望大人向前走,切莫回头。”
林深骤然失去怀中人,“原是我微薄,容不下夫人的宏图大志,夫人现下发达,可如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