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地方卫所的军户,代代相传轻易调动不得,何况是调往京中,金吾左卫虽没有拱星卫的权势,却也是天子亲军上直卫。
这样的美差,朱晖是如何谋得?大姑娘已经探明,不是阮家的关系,阮家也没有这样的能量。
光州卫在董家被清算后动荡了一阵子,原光州卫指挥使是董家女婿,随董家败落一同落马。乱局,是时机。按理说,这正是谋上位的好时候,朱晖有这样硬的后台,何不在光州卫谋个指挥同知甚至指挥使当当,做一方卫所的头头,代代相传,不比来人生地不熟的京中要好?
阮青钰不知道其中内情,重点是二姑娘要来京中了。二姑娘对她的敌意她领略过了,现而今查清楚与二姑娘接头的人是什么来路,才是最重要的。
阮青钰转过身面对林深说:“大人之才华抱负,我清楚,惟愿大人今后一片坦途,若有人是潜在的危机,当要知己知彼,及时铲除。阮家没有当用的男儿,不知我可否与大人联手,保林阮两家平安?”
林深看着眼前人,这么美丽稚嫩,他却透过这样的皮囊分明看到一个老练的灵魂,甚至,有些无情。
他自嘲地笑了。
“我叹人心易变,却不知夫人如今,已变得远非我能看透。夫人这般,倒显得儿女情长百无一用。”
显得……林深所有心思,一厢情愿到多余。从头到尾,无论是阮青钰离开还是他父母安排婚事,缘灭缘起,从没有人问过他一句,你可愿意?
而阮青钰已经没了眼泪,定定看着他的眼睛,“大人和我,如今都有前程,林家和阮家不能出事”,说着话,阮青钰拿出一封信件和一张纸,“这是当初将我父亲为董家办理文书一事告上州府的告首状,我没有赵念的手书,大人拿去找机会比照,看是不是赵念的字迹。这张纸上写的地址是与二姑娘接头的人在京中落脚处。”
林深看着阮青钰的漠然,只能沉默接过那信皮和纸。
“我不能久留,林大人若有需要联络我,可以叫人去找刘岭。”
说着,阮青钰就要离开,林深想要拦住她,却终究没有动。
阮青钰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林深站在原地,翻涌情思都留在心间。
阮青钰心烦意乱,她越走越快,时霜几人唤她都听不到,像是再走快一些,就能甩开满心烦扰,结果只是甩开了身后的时霜他们,当她终于清醒一些,才意识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迷路了。
她举目四望,这是一个小院子,院中多有树木,只是现在光秃秃的,显得萧索。围在院墙里的是一幢二层小楼。阮青钰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到小楼中有人声。
她正想找人打听路怎么走,便走近,她听清了里头的人在念经。
一个女人,念的是往生咒。她不忍打扰里面的人,便停住了要敲门的手,只站在门口等她念完。
她没有起伏的声音诵出密密麻麻的经咒,让阮青钰的躁郁之心渐渐安稳下来,持诵终于结束时,阮青钰已经平复了心绪,阮青钰想,问路之余应该谢过这人,送她一丝清明。
却听得里面另一个声音说:“夫人,这往生咒念过了,小少爷会早登极乐净土的。”
“现世的业障还未拔除,他怎么能安然?”
“夫人……老爷护甘姨娘护得紧,我们便是探知实情,如今没了人证,又能如何呢?”
“往生咒我念了千遍,却没有一刻心安,现下我既然明了甘氏就是害死我儿的元凶”,她抬头仰望佛龛,“我在菩萨面前起誓,绝不会放过甘氏,而项达,他也必须付出代价。”
“夫人三思,大少爷、大小姐毕竟是老爷的孩子,投鼠忌器,夫人若是毁了老爷,大少爷大小姐的前程岂不是受牵连?”
里面的人顿了顿,“若非顾及孩子们,我得到真相的那一刻就该提刀去杀了甘氏,再杀了项达!我愿意以命抵命,却直到现在什么也做不了,我的孩儿……必要有人给他偿命!”
阮青钰知道自己不能去问什么,也不该多做停留了,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打算极轻地离开,生怕发出一点动静,被别人发觉她的存在。
阮青钰往后退步,一步两步三步,很快就能走下台阶,忽然背后响起一个声音:“施主在这里做什么?”
阮青钰猛地回头,一个小沙弥在院子门口好奇问她。
她心中暗道不妙,果然身后的门被一把拉开,阮青钰转回身,与门内的一主一仆相望无言。
“原来是唐夫人在此处诵经,小僧打扰了。”小沙弥见了门内的人,以为阮青钰和她们是一起的,告了罪便离开了。
阮青钰心想,自己果然不是偷听的料,每每偷听都会被发现,真是太背了。
“唐夫人安好,我去更衣迷了路,本想找人问问,刚进院子就遇到了小沙弥问话,扰了夫人,我这就离开。”
“等等!”唐夫人叫住她,“阮夫人不是迷路了吗?如今怎么不问了,这般离开,知道怎么走吗?”
阮青钰心慌,竟一时忘了问路,笑说:“是了,我这两句话就忘事的脑子,敢问夫人,怎么回到三圣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