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母亲就要为我做决断,不惜害人性命吗?”
“住口!”林大奶奶疾言厉色,“深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林大奶奶从书房离开,她身旁最心腹的程嬷嬷看她脸色比去劝少爷时还要难看,知道此行不顺利,宽慰她:“大奶奶不必如此忧心,二少爷只是一时缓不过来,青春年少的,心里念念不忘也是有的,但二少爷向来最是懂事的,郡主虽是天家贵人,却通情达理明朗可爱,时间久一些,哪有捂不热的心呢?”
“你说的这些道理我怎会不知,深儿是老天赐给我的,从来都是最好的孩子,只这一件事情除外,也不知那阮四姑娘给他施了什么咒,让他这样一根筋。我的孩子我最知道,只要那阮氏还在,这事儿便完不了。如今郡主已经察觉不妥,好在还不知内情,我若不推深儿一把,只等他慢慢回寰,岂不是什么都误了?好容易走到今天,只等着深儿他日入阁拜相,我林家便可永远高枕无忧,再无隐患,绝不能叫一个狐媚子给坏了事!”
“大奶奶这般为少爷为林家忧心,能做的也都做了,且宽一宽心罢。”
“我又能做什么,上次生辰宴,李夫人未能成事,我筹谋的也都无用了。”
“大奶奶提起这话,那李夫人不仅没能成事,还被景世子下了狱,虽说后来他家郑大人从诏狱放出来后,李夫人也被开释,但这件事儿她得不了好处,反而弄得身败名裂,只怕她不会轻易罢休啊。”
“我不惜在自家的盛宴上生事,不过是借她动手,原是说好了,事成后自有她的好处,若她是个有本事的,将那一碗滚汤浇在阮氏头上,毁了阮氏的容颜,景世子也不会再留着毁容的妾室,待阮氏失了美貌又远离了京城,叫深儿从此彻底断了心思,才可保无虞。更有宴席上伺候的都是郡主的下人,皇室的奴婢闯了祸,郡主自然还会向我这个做婆婆的低个头。一举两得的事儿,都叫李夫人一个人搞砸!”
林大奶奶说到此事,情绪激动,“还是个四品诰命夫人,同出一族却仗着身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我多番思虑才选中她做此事,又精心笼络多时,谁承想,她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这样的好机会,竟让阮氏毫发无伤地离开。反而叫深儿对我起疑,更与我们离心。”
“话虽如此,李夫人此刻不好过,若是她破罐子破摔,胡乱说话,叫少爷或是郡主知道了,事情怕要更糟。”
“深儿便是没有实证,怕也猜到七八分了,他是我儿,便是知道了,赌气便赌气,还是我儿。只是这件事情确实要盖严实才好,莫说郡主知道了不妙,如今听闻那阮氏在景世子跟前得意得很,就连世子妃徐大人家的千金都不能压制她,若是让她知道了李夫人是与我谋事,岂不坏事儿?”
“就是这个理啊!”
“不行,不能不管李夫人。”思及此处,林大奶奶来回踱步,“叫人备上金银,此刻他家落难,正是用银子的时候,我多多奉上,定可平事。”
程嬷嬷领命去办。
“等等!你回来。”
刚走两步,程嬷嬷又被林大奶奶叫住,只听林大奶奶说:“不能这样,郑大人是下了诏狱得罪了皇帝的,只怕此后翻不了身了,若是此时我给她金银,她使得好了,以后家境艰难,都只管伸手向我要银子,可怎么好?”
林大奶奶想平事,却怕从此被讹上,她一把抓住程嬷嬷的手:“若只是费些银子也就罢了,万一叫有心人知道,诬陷我们和郑家犯的事儿有关,才叫不好。我林家如今正是腾达之际,沾不得这样的人……”
说着,她像是下定决心,对程嬷嬷说:“李夫人不过是我的族亲,从前郑大人与我家深儿同朝为官,我们有些来往是自然,现在不是一路人了,她也不再是诰命夫人了,若是说出什么,也是攀诬,不必理会。”
很多选择,就在一念之间。
林大奶奶没有向李夫人伸出援手,有人拉了李夫人一把。
郑家的情况,便是郑忠为官的时候,也紧巴得很,现在更是锅都揭不开了。
郑忠在诏狱中受了拷打,李氏在顺天府狱中受了惊吓。加上皇帝说了句让郑忠去吧的话,郑家不敢在玄京城停留,将人接出狱中就连夜搬家,租了京畿孙阳县一处屋子先住着养病。
两人从狱中出来一直病着,请医问药,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刚见好些,家中一番折腾,积蓄已经用了个精光。
郑忠又被罢了职,原有些亲朋好友,大多避之不及,好容易有人愿意襄助一二,借来一些银钱,坐吃山空,用得了几时。
原是不过是经济拮据,还有官位脸面。不料骤然落到此种境地,李氏想不开,药也不愿意吃了,饭也不愿意吃了,禀着一股死志,只等咽气,儿子女儿围了床边劝也不管用。
郑忠想得开,只管吃药,却也渐渐无药可吃。
直到有一天,一个清秀的妇人来探访,带了许多药材和些许银两。郑家人不认得她,她却说是李氏旧识,到了李氏房中说起话来。
不多时,李氏叫人全都出去,只留这女子在房中相谈。直到日头西斜,女子才离开郑家。
从此,李氏好生吃药,好生吃饭,身体好起来后还能出门逛逛了,还去了几次旧识的夫人那里做客。那女子之后又来了两次,陆续带来不少银票。此时也不必再接济郑家亲族不必左右应酬,郑家竟比郑忠在御史台时还宽裕些。
李氏渐渐恢复如常,而阮青钰的处境却更加焦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