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对下马碑视而不见的，秦胪是一个，靠的是多年资历功绩挣来的权柄。贺云晟是一个，靠的，自然是血脉和皇帝的宠爱。

谁都知道，皇帝宠爱这个侄子犹胜皇子，贺云晟小小年纪便可以骑行至午门。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这模样衬着四方宫墙琉璃瓦，是何其的鲜活恣意，风流如画。

有人看得赞叹，便有人看不惯这张扬。

当值的小太监恭敬地接过贺云晟手中的缰绳，将腾雾白带走。

贺云晟上前与秦胪、蒋栖为等人打招呼。

“鲜衣怒马少年时，殿下这一路过来，实为玄京城一景。”蒋栖为笑说。

“我就当做蒋阁老是夸我了。”贺云晟正了正翼善冠，勾了嘴角说道。

“自然是夸赞殿下。”

“画凌烟，上甘泉，自古功名属少年。殿下英姿勃发，来日可期啊。”秦胪眯着眼凑趣。

“秦阁老谬赞，若说功名政绩，天下谁人能出阁老其右。”

一番客套，贺云晟拱手作别，秦胪、蒋栖为回礼，其余众人行礼。

贺云晟自往午门西侧门走去。

文武百官由东侧门出入紫禁城，西侧门惟宗室得行之。

女眷另有路线进宫。

此刻，阮青钰正攥紧了双手，小心跟随徐可言和章华在西安门外等候，不多时，便有宫人来引领外命妇入宫。

过了西安门，眼前开阔，这可是皇城啊，阮青钰心中想四处观望一番，却只敢匆匆张望一遍便收回目光，不敢再看，只随队行走。阮青钰听贺云晟说起过，皇城重重宫闱，料想要走不少路，却不曾想如此之远。

走了许久，又过一门为北安门，这才到了紫禁城，转入紫禁城西侧的西华门，再有另一批宫人来引路。还有一些宫人抬了肩舆，阮青钰看去，只见队伍前列的几位夫人被扶上了肩舆，其中有一位就是在嘉成郡主生辰宴上夸赞过阮青钰的纪国公府老夫人。

后来阮青钰知道，西华门乘肩舆，是极少数外命妇才享有的礼遇。或许是资历不够，就连徐可言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又走两刻，才到了奉天殿。

往日命妇入宫，都是去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若有宴席，也是在内廷开宴招待女眷。

今日不同，皇帝之所以举办这场百官宴就是为了君臣同乐，消解一些近日君臣关系的紧张，只有宗室、少数勋贵和重臣可以带家眷前来赴宴，能来的外命妇不多，她们家的男眷都是有资格坐在奉天殿中的。

皇帝干脆让人安排她们同席宴饮，也可增其乐融融之意。

到了奉天殿，阮青钰更紧张了，眼睛都不敢抬。

章华察觉了，悄悄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轻声说：“别怕，有我呢。”

阮青钰心下稍安。

宫人你来我往，却脚步轻盈无声，井然有序，很快有人来带她们入席。

徐可言被带到前排，章华和阮青钰被安排在紧随其后的一排。

阮青钰小心打量自己的位置，发现她竟能坐得如此靠近上首龙椅。她知道自己不过区区五品世子夫人，这殿中每个人都比她品级高，她本以为自己会坐在犄角旮旯里呢。

忽见徐可言站了起来，章华也跟着起来行礼，阮青钰赶紧起身行礼，生怕起晚了怠慢。

原来是文武重臣并宗室勋贵进来了。

阮青钰抬眼，赫然见到贺云晟走在最前面，鹤立鸡群一般显眼。

贺云晟入席，就坐在徐可言左手，章华前面。

阮青钰有些明白了，她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不是按照她的品级，是跟随贺云晟的位置安排的。

待众人落座，果盘凉碟便流水一般上桌了。阮青钰端正坐着，挺直腰颈，动都不敢大动。

殿中只听一个个宫人将瓷器轻轻放在檀木桌案上时清脆的微响。

待所有人、物齐整，殿中再无一人走动，偌大的宫殿只安静地等待它的主人到来。

忽然有人声自远处响起，声声接力，是警跸，殿中众人起身静待，很快，帝王的仪仗在大殿内外铺开，再次警跸，片刻，皇帝才携皇后、太子、太子妃等人出现。

皇帝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