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景世子本人同意宣召证人,求陛下准许证人进宫上殿!”傅言开抓住时机。
景世子同意?阮青钰听到这句话,仿佛如梦初醒,又仿佛如坠深渊,果然,贺云晟依旧疑心深重,就连他,也想审自己吗?
她木木地看向贺云晟,贺云晟也看向她,贺云晟不搭理傅言开,只说自己未说完的话。
“阮氏,是臣亲手握着她的手娶进门的,她是臣选的,她对臣而言,不只是妾室,更是知己,是心爱,臣不信这些污言秽语,臣愿以亲王世子之名为阮氏担保,担保她的清白和名誉,担保她的无辜,若阮氏真行径不堪,臣也再无颜面插手朝堂之事……”
“你住口!”
皇帝表现出今天最激动的情绪,他怎能允许一个阮青钰毁了他最钟爱的孩子。
“景世子不愧是陛下的侄儿,果然担当过人!既如此,求陛下应准当殿对质,以查清真相!”
傅言开的紧追不舍,皇帝的龙颜震怒,阮青钰都不曾注意,她亲耳听到贺云晟的话,看着她的眼睛说出的话,她觉得自己飘在半空的灵魂被这些话拉回了身体,这些私下里她都不曾听过的话,贺云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震惊的不止是她一个,除了皇帝的怒斥,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景世子为人骄傲威严,在座诸位,没一个能想到,这辈子还能听到景世子在奉天殿对一个妾室表白,这个妾室还深陷丑闻。
莫说徐可言呆愣当场,就连章华,都怔怔看向贺云晟。
而这番剖白落到阮青钰耳中,她意识到的是,自己似乎还没有到绝路。贺云晟将他的政治前途绑定了自己的命运,她被猛然砸懵的脑袋渐渐清明,一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她脑中:她不能认命……
贺云晟向皇帝磕头,“陛下,臣绝非赌气,臣与家眷横遭非议,臣恳求陛下,当庭宣召证人,即刻还我清白!”
贺云晟不是没有赌气的意思,但若只为赌气,他远不至于自请在满京权贵面前查问他的阴私之事。
他之所以顺了傅言开等人的意,也恳求皇帝主持对质,是为了阮青钰。
贺云晟已经察觉皇帝、太子的意思,他很明白一件事情,阮青钰与他不同。
对于他而言,今日之事无非是政敌攻讦,其中种种,真相如何,便是他真的有过错,终究也不过是受些不轻不重的责罚,只要他坚持不肯退让,只要皇帝支持他,便经波折,大概率是可以继续革新威扬营的,这是他当下的紧急,保住这一点,其余的事他扛得起。
而阮青钰,阮青钰想要继续安然留在他身边,就不能身负这些污名,如若不然,阮青钰的去留乃至生死,或许,会脱离他的掌控。
贺云晟绝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对于阮青钰来说,最好的方法,是当场洗清所有罪名。在众目睽睽下被定义的罪名,就要在众目睽睽下洗刷。不给流言滋长的机会,才能把危害降到最低。若是这样不明不白,阮青钰身上就是一世污名。
贺云晟清楚,在嫁给他之前,阮青钰和林深确实有私,甚至直至现在,他都怀疑着阮青钰和林深之间的情感。他不知道傅言开的证人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这人来了会发生什么,但为今之计,如果不给对手发问的机会,阮青钰就没有澄清的机会。只有让证人进殿,经受住对质的阮青钰,才能找回自己的清名。
千丝万缕在贺云晟心中汇集,他没有很多时间去衡量,在利弊轻重明晰之前,他已经跪求皇帝。在所有的绝路中,他给阮青钰找了一条可能的生路。
他只能赌,赌傅言开所谓的证人不过是构陷虚谤,赌阮青钰能证明自己。他不惜押上前程和抱负,不顾惜脸面,赌这一场,只为给阮青钰一线生机。
“陛下,太子殿下,迟则生变,臣请求立即对质,一辨黑白。”
贺云晟侧头看了一眼阮青钰,一片混沌之中的阮青钰接收到了这一眼,电光火石之间,她竟明白了贺云晟的用意。
她想要跪出去与贺云晟一同去求,求一个立证清白的机会,却腿脚发软不听使唤,一时竟没站起来。
就在此刻,章华跪到了贺云晟身边。
“陛下圣明,妾身与阮氏同宅相处,深知阮氏的品行绝非傅大人所言那般,求陛下明察!”
只有徐可言依旧坐着,她的眼中,有一种复杂的晦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