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大的底牌无非是重生而知的消息,她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危险,便不自觉要用有价值的消息去换取更坚实的庇护。她知道这样的做法里,满是交易,但除此外,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来维护自己的安全,靠感情吗?她和贺云晟之间的感情吗?
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从来都心存质疑,但此刻,她回想起大殿上贺云晟的话,她忽然意识到,今天她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她自己多勇敢多机智,除了运气之外,是因为贺云晟,因为贺云晟一力为她支撑,因为贺云晟没有放开她。
从这些天关于她的桃色传闻,到大殿之上的生死一线,她终日惶惶忧心,她所有的忧惧不安、焦灼反复,都在贺云晟的表态中趋于平复。
她猛地闭上双眼。
在撒谎的愧疚、利用他的本心和被庇护的感激之间,一种异样的情愫出现在她心中,如果她不懂,她可以含混过去,她却很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那种想要靠近想要依赖的感觉,正在冲破一种长久以来她为自己建立的边界。
她闭眼平复自己的情绪,她察觉了自己的感情,但她不接受。她甚至没有弄清楚为什么,几乎是用一种抗拒的本能去抵挡这种情愫蔓延继续展开。
阮青钰心里乱极了,向外她看不清未来的生路,向内她解不开心中的困惑。
然而这些都还不是她最急迫的困境,她的马车一进王府,便有人跟在边上,车一停下,立刻有几个婆子围上来压住阮青钰,一路拖去翊羽台,不管阮青钰怎么反抗,时霜和卷秋怎么挣扎,都没有任何效果。
这一幕何曾相似,原来招数不必新鲜,有用就行。只不过这一次徐可言连话都不多说一句,让人按住阮青钰跪下就要开打。阮青钰在被拖来的路上心里准备了一套说辞,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眼见巴掌要落下来,远处忽有人高喊:“停手!”
观局带了内侍过来,阮青钰慌忙回头,却没有从人群中找到贺云晟的身影。
观局上前行礼,“世子妃娘娘,殿下要见阮夫人,奴婢前来领人。”
堂屋的门帘打开,徐可言走了出来。
她看着观局,只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徐嬷嬷立刻领会,不管其他,上前去便一个巴掌甩在阮青钰脸上,拉开架势,还要再打。
徐嬷嬷看上去身强体壮,力气果然不是一般大,阮青钰才知道凝脂是真的中看不中用,相比之下,上次凝脂打她时,虽然尽全力,力道却不算重,徐嬷嬷这一下,就给阮青钰打得眼前泛黑嘴角见血。
观局见状,立刻给了手势让内侍们一拥而上,推开徐嬷嬷和翊羽台众人,意图将阮青钰抢下来。
翊羽台中顿时乱作一团,徐可言却不见气恼,她冷肃的脸从始至终没有变化,就连言语也有一个字,“打!”
徐嬷嬷等人听到这话,拼了力气与内侍争夺,却不敌太监们人多力气大,很快败下阵来。
徐嬷嬷被推了个踉跄,一下倒地,哀嚎一声便躺着不起,小丫头们忙去搀扶,徐嬷嬷只哭喊不起。
徐可言眼中的冰寒如三冬不化,“今天谁敢带走她,便是与我为敌!”
阮青钰刚被观局搀扶起来,狼狈未退,听到徐可言的话,惊诧地看着她。
她与徐可言之间多少暗斗,都是借事相争,这是第一次,徐可言说出这样再明确不过的话。
“奴婢万不敢违抗娘娘,只不过奴婢是领了殿下的命令即刻带走阮夫人,也万不敢耽搁,还望娘娘体谅。”
说着,观局赶紧让内侍们簇拥着阮青钰离开,自己行礼殿后,“观局告退。”
徐可言却不说什么了,眼睁睁看着阮青钰被带走。
徐嬷嬷这才爬起来,回头看徐可言,却见她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神色,她知道必有大事,忍不住扶住徐可言,满心担忧:“娘娘……”
徐可言只是就着徐嬷嬷的搀扶,默默走进屋子,坐到椅子上,半晌,她缓缓说了几个字:“嬷嬷……我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