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岭对京中不熟,早些天托了程维一起查到了朱晖和阮青珞的住处。
马车一路往南,渐渐没了权贵府宅集聚的气派景象,越来越多连片的矮房,越来越多烟火气十足的街巷。到了地方,王府的马车进不了这么窄的胡同,阮青钰只好下车步行,一行人走了百十步,所过之处,引得整个胡同的百姓挤到门口伸头探脑来看。
刘岭和程维见人多且杂,忙左右戒备,盯人还盯不过来,没注意眼前一滩脏水。
时霜看到了,忙扶住阮青钰,让她能一大步迈过去,阮青钰脚上的提花缎鞋面若是在这样的污水里踩上一脚,就再不能穿了。
阮青钰小心地迈步,还是沾了一点脏污在鞋侧,心中暗道失算,往常在王府之中,哪里有这样泥泞的地方,都是每日专人洒扫干净的石砖路,可惜了这双鞋子。这样的想法一出现,她忽然意识到,原来自己这么快就适应了富贵堆里的日子,上一世她也曾在坊间胡同住过很多年,现下倒是陌生了。
终于到了一户门前,门房低矮,墙瓦破旧,与别家没有不同。刘岭上前敲了门。
敲了几回,里头没有动静。
正疑惑着,门响了。门开了一条缝,探出来半个脑袋。
“你们是什么人?”
一个半大的孩子怯生生开了门。
“你家大人何在?我们是景王府的家眷,前来探望你家大奶奶。”程维应话。
“景王府……”那孩子愣住了,半晌儿啪得一声合上门,跑了。
阮青钰知道朱家不会欢迎她,但没想到以景王府的名头,她还真能吃到闭门羹。
刘岭见状,还要再敲门,还未动作,却听得里面一阵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下被拉开。
一个满脸胡茬的黑壮汉子噗通跪下:“不知是景王府的贵人来了,小儿无知,怠慢了贵人,望请恕罪。”
“你就是朱晖?”
“小的正是。”
屋子里传来打孩子的动静和孩子骤起的哭声。
“贵人快请进。”
阮青钰踱步到院子中,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阮青珞在何处?”
朱晖即刻引着阮青钰一行人往一间北向的屋子走。
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腐味扑面而来。
朱晖马上赔不是,“不知道夫人要来,这屋里味道难闻,开门放放味,夫人再进屋吧?”
寒冬腊月,房门大开着放味儿,倒是清新了,可冷风倒灌,屋里躺着的人多遭罪,朱晖倒是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
屋里一片漆黑,阮青钰就着门口的光亮辨认,看清床上躺着一人,就是她要找的人,阮青珞。
她示意其他人离开,她要单独和阮青珞说话。
阮青钰走进这间逼仄阴湿的房间,看着床上的人因为感知到外界的光和风在薄硬的旧棉被下蠕动。
“真想不到,玄京城这样干冷的冬天,还有能潮成这样的地方。”
她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捏了一下被角,“水浸了一样,暖和吗?”
阮青珞已经看到了来人是谁,她眯着眼睛看了看阮青钰高高在上说话,转而闭了眼,没了动静。
“这样的湿润,倒让人有些想家了,二姐姐来京之后可与家中联络过,想不想家,想不想赵姨娘啊?”
被子里的人终于转了身。
“你想干什么?我做的一切,与我娘无关,你要怎样,冲我来,不许动我娘!”
她嗓音嘶哑,声音中满是愤怒,却因为气虚,出口的话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二姐姐真是被打糊涂了,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烂着半边身子瘫在床上,别说看一眼,靠近一些味道都让人作呕,你觉得自己有什么资本,和我讲条件?”
“哼,如果我真是一文不值,你今天来做什么?难道是好心来探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