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青钰无法停止这样的念头,她说:“二姐姐错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只有活着,才有无限可能。你有这样的心气这样的手段,甘心就此认命吗?”
阮青珞满脸戒备,“什么意思?”
“家婆狠毒,夫君粗鄙,你坏了事,又伤成这样,看样子他们也没有请大夫为你医治过,任你忍痛腐烂自生自灭。啧,这样下去,你命不久矣啊。”
阮青珞一脸鄙夷要说什么,阮青钰打断了她:“我知道你宁愿去死,可若是能活得好、活得如意、活得鲜艳,你还愿意去死吗?”
阮青珞面现困惑。
“我有能力为你请大夫,太医院治外伤最好的宁医官,与我家殿下最相熟,请他过来,对我来说,实在太容易了。”
阮青珞的困惑更重,“你为什么要给我请大夫?”
阮青钰笑了,讥讽蔓进眼睛。
“我不啊,我为什么要给你请大夫?我能够做到,但我偏不!”
阮青珞满是被戏弄的愤怒。
阮青钰继续说:“不仅如此,我还不会在朱家说一句好话让他们给你请医问药。但是!你要活下来,我要你活下来!”
阮青珞看着她:“疯了,阮青钰,你也疯了吗?”
阮青钰不理会她,自顾自说:“凭你自己,凭你现在的处境,你活下来,我便修书一封给老太爷,让他给你一间铺子,你自己做东家,去经营,去卖你研制的酒方。若你将铺子做成了,我甚至有法子能让你与朱晖和离,能让你在府衙办理女户,从此,你的身体、你的财物、你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你可为自己顶门立户,自己为自己活着。”
随着阮青钰的话,阮青珞渐渐安静下来,没了刚才的狰狞和疯狂,她听着阮青钰描述的一切,像是听到了人间桃花源,眼中有了些微光亮。这光亮却在一瞬熄灭,她嘴角嘲弄:“你当我傻吗?你为什么为我做这些?你又有什么本事给我这些?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吗?你做梦!”
“二姐姐自恃聪明,不敢和我赌这一局吗?”
“赌?”
“对,赌命。我赌你现世报,熬不过这一遭,不两日便可下地狱。你赌自己命硬,赌你有本事活下去,有本事这辈子比我活得恣意。”
阮青珞沉默了,“赌这一局,无论结果如何,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说句话就能救你一命,我偏偏不救,自然你害了我,但我撒手不管枉顾血亲,只怕你死了,我不好心安。如今这般,我便可以彻底心安理得看你去死,待你死了,只需叹一声,谁让你命不好呢。”
从阮青钰进屋,阮青珞这才第一次认真正眼看阮青钰,她以为,她们之间该只有仇恨了。阮青钰也确实恨她,她能感觉到。而除了仇恨,似乎有什么更复杂的感情在她们之间,阮青珞不能明白。
“还有,若你活下来,我修书老太爷给你要铺子,你必须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你背后的人,你做过的事,你应该告诉我的所有,要和盘托出。”
阮青珞不再问她什么,也不说信不信她,良久,阮青珞吐出两个字:“成交。”
直到走出朱家的大门,阮青钰在心里问自己,是希望阮青珞死了还是活着,她找不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朱晖弓着腰恭敬送客,阮青钰与阮青珞之间本是合作达成、事情了结。但阮青钰不舒坦,她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痛快。
来而不往非礼也,纵有赌约已成,阮青珞这样害她,她若什么也不做,退一步只会越想越恨,她停住脚步,对朱晖说:“二姐姐做的事情,不知朱大人知道多少,又参与了多少?”
朱晖心中一惊,今日他一看到阮青钰来了,便开始害怕,怕阮青钰是上门算账的,却见阮青钰神色平和,与阮青珞说话后,也不似愠怒,本以为她念及姐妹情谊,不再追究,谁承想都要走了,又有这样一问。
朱晖惊慌,一时竟不能作答。
阮青钰笑了,“有因就有果,谁做了什么,世子殿下总是清楚的,不妨告诉朱大人,殿下盛怒,不知道最终会是什么人来承担这样的怒火呢?朱大人不如想想怎么挽回局面,屋里躺着的那一位,又该怎么办才好?”
不待朱晖反应,阮青钰说完便施施然走了。
朱晖跪送她离开,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阴鸷,恶狠狠盯着阮青钰离开的方向,转而看向那间北向的矮屋,眼中阴狠更盛。
末了末了,还是背地里拱了一把火,让阮青珞的处境雪上加霜。
故事本能有个以德报怨的结尾,有深仇的两姐妹可以在这个赌约下试图相互拥抱,但有仇先报仇才是阮青钰会做的事情,即便这个赌约是阮青钰发起的。阮青钰不禁想,相拥的人,更容易在背后捅刀。
阮青钰不知道朱晖会不会对阮青珞下手,也不知道阮青珞有没有办法活下来。她只知道,心口终于不再被一口恶气堵得严实。若是阮青珞真从这样的光景中活下来,便是她值得重活一次的机会。
“夫人,现在是回府吗?”
“不。去白云观。”
借着探望阮青珞探知消息的由头,好不容易才能出门一趟,阮青钰要去见一个早都想见的人,虽然程维跟着,贺云晟之后一定会知道她的行程,但她也不能浪费这样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