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翠早一步被派去白云观联络。
待阮青钰在邱祖殿进香,求得一签,信步走到殿宇深处一角的解签处,伸手将签条交出去,白皙修长十指接过签条,一抹艳色撞入阮青钰眼帘:“福生无量天尊,施主此签蕴有深意,还请借一步说话。”
阮青钰便让时霜等人退后,只远远看着,听不到他们的对话。程维更是一早被安置在殿外守着,他的位置看不清解签处,更看不到解签的人。
“第一次见道长,道长自称是书生,我倒有些糊涂了,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人笑了,没有回答她,而是说:“前几天,夫人让你身边的禾翠来找我,说托我查一件事情,可我与夫人萍水相逢,夫人怎么会托到我身上?昨日更是让禾翠给我送来一个大活人,我不明白。”
“道长回话,只问为什么要帮我查,却不说没手段去查。至于安置流民,道长若是只愿袖手旁观,大可以当场推辞。可见我没有看错人,道长有这样的能耐。”
“夫人有这样见面相而知人的本事,倒像是同道中人,这签文又何需我来解?”
阮青钰这才看了一眼签条,只见上头写着:菊老秋衰万物残,追寻旧恨与前欢。骊珠出海犹埋彩,直指东门日挂冠。
“怎见得就是菊老秋衰了?要我说,万物生发于自然,这些花啊草啊,只是自顾自长着,到时间凋谢,不过是人心中有事儿,见花不是花,见山不是山罢了。”
“夫人如此有自己的见地,这签文倒显得多余了。”
“我不是要与道长抬扛,更没有不敬天尊的意思,只是略略读过几天书,知道只说这菊花,便有人有不同的看法,又当作何解呢?”
“哦?什么看法,夫人且说来听听。”
“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阮青钰说着,不再低头摆弄签文,而是忽地抬眼,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只这两句,对面的人脸上浅笑尽收。
“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阮青钰字字清晰,一字一字,轻轻慢慢将这首诗念完。
他眼中聚满从未见过的寒气,笼在那张艳丽的脸上,如春花开于冰雪,冷极艳极。
两相对峙,他低声说了四个字:“你认得我。”
没有试探,没有疑问,他很确定。
阮青钰笑了,“不是在说菊花吗?”
“你怎么会认得我?”他对阮青钰的话置若罔闻,只是追问。
“我们见过两次,我自然认得你。”阮青钰只是笑着。
“在一个只见过两次的人面前念反诗,夫人这么信任我吗?”他说着,摇摇头,否认这种可能,说出他所认为的唯一一种事实,“你知道我是谁。”
阮青钰终于不再笑,收敛目光,“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道长?书生?还是,道尊?”
对面的人拧眉看她,在惊讶、困惑、被威胁的复杂情绪中,他说:“应莲儿。”
“啊?”轮到阮青钰不解了。
“我的名字,应莲儿。”
“啊……好名字。”
应莲儿听完阮青钰违心的夸奖,“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有谁知道?”
阮青钰摇头,“只有我知道。”
应莲儿不信,在他的认知中,阮青钰便有些侠义和胆识,不过后宅女子,除了从景世子那里得到消息,她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
阮青钰看出来了。
“你应该相信我。若非只有我一个知晓,但凡还有第二个人,景世子也好,别人也好,你如何能安然在此,早该有人找上你,不管为了什么,招揽或是剿灭,总不会任你自由。”
“夫人这就言重了,我做什么了?大逆不道了还是天理不容了?我不过为民请命,何罪之有?”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这一点,你比我更清楚。你手里有可以扳倒董家的证据,堂而皇之献于景世子,说不得有高官厚禄金银财宝的赏赐,你却只敢暗中将证据给去查华尚当铺的人,你在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