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说出这句话时，她并不觉得自己痴心妄想，她满心都被一种感觉充斥，觉得血都热了起来。后来，不算太久之后，她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做野心。

应莲儿答应她了，虽不知什么时候能查到消息，但她现在能指望的不只有贺云晟了，局面总算打开了。

忽然天边炸开烟花，阮青钰挑了帘子去看，“这是哪里燃的烟花？”

“许是庙会上的吧，马上就大年了，这几日常有烟花，年后元宵，还有大庙会，届时会更热闹。”

刘岭在外院，出入方便些，他无事时便去探访程维，帮程家做些搬动洒扫的事情，弥补了程维断臂后的一些不方便，和程家人已经十分相熟，加上刘岭嘴甜，程家二老很是喜欢他，经常留他吃饭，一来二去，刘岭听二老说了许多玄京城的民俗，现在说给阮青钰听，倒像半个本地人。

阮青钰却无心关注热闹。

“周平出发了吗？”

“是，我将夫人的信交给他，昨天他就打点好一切出发了。快马回去，到光州也快，大姑娘很快就能收到夫人的信。”

阮青钰将奉天上发生的事情写成信，让大姑娘的奶兄弟周平加急送回去。阮青钰不知道阮家怎么回事儿，无论如何，阮家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尽快做出回应。

她心事重重，年节即至，也没有心情迎新年。王府却是要装点的，这几日王府上下忙得团团转，全靠徐可言一人置办，到处张灯结彩，饶是景王府近日陷入一场又一场风波，年味也是越来越浓了。或许是庶务缠身，徐可言再没来找过阮青钰的麻烦。

外头关于阮青钰的传闻沸沸扬扬，年节下四处熙熙攘攘，阮青钰的桃花源却清冷得近乎一潭死水，她在桃花源闭门不出，也没人来找她，竟然过了几天安静至极的日子。

至于贺云晟，大宴那天一别，阮青钰再没有见到过他。越是不见越是不安，阮青钰完全无法了解贺云晟的想法，她左右思虑，越想越怕，甚至开始担心贺云晟由爱生恨，忽然有一天，有人端着毒酒白绫就来了。

她不知道的是，朝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的事儿就算没有翻篇，现下也没人顾得上了。

腊月二十九，年前最后一天朝会，本来节前一天谁都无心政事，只等朝会走个形式，早早散朝，大家好过节。

皇帝没想到，有事儿等着他。御史台几乎所有御史联合上奏，弹劾管庄太监孙耀勾结地痞欺男霸女、侵占土地残害佃农、中饱私囊背主忘恩，说孙耀临近年节讨收租税，实则是私加税名，让本就备受欺压贫困潦倒的佃户们实在活不下去，佃农拼命逃出皇庄进京求告，二十几个佃农昨日围了通政司衙门，甚至当场撞死了一个，以命明志，恳求皇帝清查孙耀、依律将他治罪处死。

皇帝收到奏本，当场就变了脸色，铁青着脸听御史台说完，皇帝没有问奏本上的事项罪状，而是问满朝文武，“可有爱卿附议啊？”

大理寺少卿江海出列附议，户部侍郎秦斐出列附议。这两人一站出来，局势明朗，上下文官纷纷出列，跪求皇帝彻查皇庄案，将孙耀处死。

大殿上呼啦啦跪了一片，皇帝握紧奏本的手青筋毕露，蹭得起身，一句话未来得及说，眼冒金花，撅过去了。

太子高喊父皇立刻扑过去，贺云晟反应更敏捷，除了站在皇帝身边的洪藉，贺云晟是第二个扶住皇帝的人。洪藉尖声喊着让人宣太医，百官见状也高呼陛下，跪行向前，大殿上瞬间乱作一团。

皇帝安危未明，贺云晟一刻也不离开乾清宫，守在皇帝塌前。

阁臣值守在文渊阁，便是秦胪和蒋栖为，也没能进得了乾清宫，被太子拒于门外，只得一并回到文渊阁等消息。

蒋栖为先走了几步。

秦胪：“蒋阁老留步。”

蒋栖为毕恭毕敬：“阁老。”

秦胪：“京畿百姓闹出这样的动静，陛下心焦，刚才在殿上阁老没有说话，不知阁老怎么看？”

蒋栖为：“阁老是百官之首，最懂得陛下的心意，我等都看着阁老的意思。”

秦胪缓缓走着，忽然他停下，蒋栖为在他身旁，也即刻停下，秦胪看了一眼蒋栖为笑笑，蒋栖为垂目。

秦胪：“阁老这样说，倒十分见外，秦斐在殿上附和江海，蒋大人还看不出我的意思？”

蒋栖为看向秦胪，笑说：“是我愚钝了，这种时候，阁老能与我等一同劝谏陛下，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只是……”

秦胪等他说。

“只是小秦大人的意思，究竟是不是阁老的意思，便是，阁老是不是拿定了主意，这？”

秦胪：“阁老多虑了，秦斐今时今日还不成气候，不能自己做主。阁老也说了，这种时候，我们得为陛下分忧，你我深受皇恩，怎能心志不坚？”

蒋栖为连连称是。

一场合谋就此达成。这场合作的基础却不只这几句话。小年大宴上对傅言开的共同支持，是合作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