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云晟眸色深沉,封星河?他不曾听皇帝提起让顺天府同去查办,若是皇帝指派了封星河,怎么没告诉他?
贺云晟按下心中疑惑,“即刻启程。”
众人立刻上马,却有单骑马蹄声由远及近,越过数百军士,直奔前来。
阮青钰好奇,还有人马?她远远看去,在火把映照之下,她看到禾翠赶来。
禾翠?
阮青钰看向贺云晟。
禾翠到了跟前,下马行礼,这些时日跟在阮青钰身边,她也学了许多礼数,勉强够用。
贺云晟却不意外禾翠的到来,只是说:“跟好你的主子”,打马而去,所有人马跟随。马蹄声起,数百人马惊起了沿途树林中的栖鸟,隆冬夜里,空中都是尘土的味道。
一路快马急鞭,阮青钰被裹在百骑奔腾中,拼命跟随贺云晟之后,腿渐渐绵软无力使不上劲,腰上的酸疼逐渐剧烈,似乎下一刻她就能被颠散了,她却不敢慢下一点,生怕露出一点吃力,就会被贺云晟扔回去。
终于,阮青钰再也无法坚持之前,他们到了。
在皇庄入口的路上,封星河正在和贺云畴说话。
贺云晟住马上前,贺云畴见他来,面露笑意,“我以为只有封大人来,没想到你也来了。”
贺云晟将贺云畴好生打量一番,见他果然无事,心中松了口气。
封星河见到贺云晟,行礼说:“殿下,此处皇庄地界归属顺天府管辖,正逢佳节,忽发爆破伤及人命,下官职责所在不得不来,我知两位殿下重任在身,下官只需进庄子自行探查。”
百官之中也不是人人可恶,守正之人也是有的,贺云晟觉得,封星河是其中一个。封星河是东南名将封山河的弟弟,封山河是董其航启用提拔的,人们都说封山河是秦党之人。封星河就在京中为官,却从来不曾造访秦府。便是清流之人,封星河也不怎么亲近。每每朝中有事情争议,封星河从不掺和。就如此次,关于贺云晟权掌威扬营而后被弹劾的整个过程,京中闹得沸反盈天,少有京官不曾参与,封星河就属于这少数人。
封星河从不在这些争斗中发声,一心只做手上的事儿,佐助府尹,问钱粮户籍、治治安水利、平刑名诉讼。现在的府尹刘大人年事已高正议致仕,自从封星河来做府丞,刘大人觉得自己还能再干两年,只需早起泡壶茶,到院中躺椅上一趟,听一听封星河汇报,走流程拍个板,就能干得挺好。
封星河这样的性子,没有靠山,没有关系网,只做实事,按理说很难做到顺天府的要职,事实上也是。在封星河受到皇帝注意之前,他不过中原一小县的县丞。封星河进士出身,为官七载,年过而立,还在最初的官职上打转,从未升迁。多少同年笑他迂腐,多少同僚叹他可惜,他却不闻不问,只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直至几年前,中原大旱,千里土地龟裂,最好的良田颗粒无收,十几个县受灾,灾民无数。上禀灾情的题本到了御案,皇帝愁得几天几夜不能合眼,不停地与朝臣商议对策。一日,御前伺候的太监将舆图展开,皇帝仔细描绘灾区的位置,思量从哪里调粮,却惊奇地发现,这十几个县中夹了一个县,灾情之中始终没有这一县的名字。
皇帝不解,难道独独这一县得庇佑,雨云偏偏飘到这个县上头落下不成?
皇帝问百官、问左右,没人知道答案,他便命心腹之人去了一趟,办事的拱星卫带回来一个名字,封星河。
拱星卫说封星河这个县丞从到任之日便总去乡间地头,了解到当地农田众多却易旱易涝,老百姓全看老天爷的心情吃饭,自然对天地敬畏非常,到处修寺建庙,供奉这个龙王那个雷神,每年县衙拨款修缮维护寺庙的钱数额不菲,百姓的供奉更是不计其数。
封星河没有说什么,只是悄悄将维修寺庙的预算挪出来一部分,夯井修池,这些年不曾间断,且每年投入的钱愈发多了,最后干脆断了寺庙修缮的钱资,连百姓在各个寺庙的供资,都拿来修水利。其间阻力不断,他却不为所动,不知是他意志太坚定,还是终究有明白人,竟让他敌过信仰的虔诚,终在每乡每村都挖了深井,建了蓄水池湖。
大旱之初,封星河立刻派专人看守各个深井和蓄水池,竟没有乱起来,所有水紧着粮田先用,各农户每日按田亩领水,将将挺过这一次大旱。粮食收成后,一县百姓抱着万民伞跪在县衙门口跪谢大老爷,封星河却没有收,他说自己做分内的事情,做对了,是不负君恩不负民,若是不对,他也会做。现在百姓无需谢他,来日他若是不成事,百姓也不要来踩他。
皇帝听了,大叹人才,立刻将封星河调任京城。在皇帝的特别关爱下,封星河孤身一人做到了顺天府丞,这才上任数月。
听封星河的意思,他是自己跑来的,并非皇帝下旨。孙耀的案子牵扯重大,满朝眼睛暗中盯着,却没有一个人敢明着过问,封星河倒是不怕掉入是非的漩涡。
贺云畴看向贺云晟,用眼神问他是不是允许封星河进庄子。
贺云晟说:“封大人尽忠职守,我们自然不会阻拦。”
封星河是皇帝的人,便不是奉上意而来,也是办职责之内的事,贺云晟不拦他。
贺云畴听了,笑着挥手,让值守的人让路,封星河行礼,带着捕快进去了。
贺云畴这才看到贺云晟身后的人马中有女子,再看,竟然是阮青钰。奉天殿上,阮青钰可是名动京城,满京权贵谁人不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