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犹犹豫豫着答应了,走之前再三回头看史青,想不明白怎怎么曾经朝夕相伴的朋友突然变得家中巨富,还似乎成亲多年。
史青当作没看到,等阿箬走了,这才从马上下来,任凭秦渊牵马,自己在一旁静静地走。
秦渊道:“怎么不早些说要回来?我也好去接你。”
前不久落雪时,秦渊还思忖着这个年该怎么过。史青在山上,大概不会回来,少不得秦渊亲自到山上走一趟,便琢磨着到时该带些什么过去。不成想,史青才出去没多久,便又回来了,这个年约摸是在咸阳过的。
史青说:“都一样,不必麻烦你。”
秦渊道:“我心甘情愿。”
史青没再接话。秦渊很喜欢和史青讲话,史青要是有问有答,恐怕要不得清净,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沉默是金。
看着史青冷淡的眉眼,秦渊心下微黯。她在故友面前,愿意解释她和他是夫妻,秦渊很高兴。但或许也是因此事,史青今日心情不大好,脸色也冷。
快到咸阳宫前时,人潮忽然变得拥挤起来。
远处的雪还没化完,皑皑地盖在远山和枝桠上。积雪扫尽的咸阳宫附近,不知何时围上大量人群。
秦渊出宫时,宫前还清净。这么半天的功夫,宫门口竟然围了一群老人,个个花白着头发,颤巍巍拄着拐,哭得老泪纵横。
有几个哭得格外入情的,甚至哭岔了气、哭软了腿,歪倒在地上,又被儿孙和路人围着扶起来。
秦渊难得沉了脸。这里面好几个老人,每年秦渊嘉奖长寿老人时,都能见到他们的面孔。难道咸阳城里竟有敢对七老八十的老人动手的歹徒恶吏,何以丧心病狂到让一群老人拥到咸阳宫前哀哀悲泣,秦渊定要从重处置!
这般想着,秦渊便问起路人。
路人一脸深笑,兴奋道:“问我你可就问对了,我从头看到尾!这些可都是有名的长寿老人,你瞧,里面许多都不是咸阳城的,竟是从云梦城还有各地走来的,皆是被恤孤堂感动,感念大王王后的恩德,特地赶到咸阳宫拜见大王王后。兄台你别走,在这儿等着,一会儿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大王长什么样子呢。”
连史青都哭笑不得,对退回来的秦渊道:“我们从后门回宫。等会儿你快些出来安慰嘉奖,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乡里都是名人宝贝,可耐不得北风常刮。”
秦渊嗯了一声,给史青紧了紧披风,便绕过人群,从后门进咸阳宫。
实则这一路上,秦渊是百感交集。从多年前成为太子起,直到现在天下一统,秦渊听过的阿谀谄媚之言和极尽恭维之词不知几何,但从没有哪一刻,像今日这群老人的眼泪这样真实熨帖。
而这些,都是因为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