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身旁,还站着两个显然地位不低、负责主持此处阵法的魔修。
他们原本正手掐法诀,维持着对温玉柔的压制和对阵法的引导,脸上带着残忍而期待的神色。
然而,前庭鬼面人的瞬间毙命,加上阵法被强行催动的剧变来得太快太猛!
“噗!”
“噗!”
两个主持阵法的魔修几乎同时狂喷鲜血,周身气息瞬间萎靡,脸上露出极致的骇然。
阵法反噬和那股失控的阴煞洪流,让他们受到了重创。
更要命的是,他们看到了那个踏入后院的身影。
“拦住他!”
其中一个魔修嘶声尖叫,不顾伤势,催动石台边的血色锁链绞向温玉柔的脖颈!
另一个则疯狂摇动手中一面主幡,引动池中污血和周围狂暴的阴煞,化作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血爪,抓向“温玉堂”!
他们的意图很明显。
要么用温玉柔的性命威胁,要么用最后的力量拼死一搏!
“温玉堂”的目光,终于从阵法核心的污血池,移到了石台上那个穿着嫁衣的少女身上。
那漠然的眼底,似乎又闪烁了一下,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面对绞向温玉柔脖颈的血色锁链和抓来的巨大痛苦血爪,他再次举起了斩月剑。
动作依旧简单,甚至有些“迟缓”,仿佛这具身体正在承受某种巨大的、无形的负担。
两道剑光,一前一后,悄然而出。
一道精准地掠过温玉柔颈边的血色锁链。
锁链无声断裂,化作黑烟消散。
另一道,则迎面撞上了那只巨大的痛苦血爪。
轻柔地穿过魔爪,剑气的余势不衰,直击后面摇动主幡的魔修。
那魔修动作僵住,眉心至胸口浮现一道血线,眼中的惊骇凝固,仰天倒下。
仅存的那个魔修,眼见同伴瞬间身亡,最后的威胁手段也被轻易破除,彻底崩溃。
他怪叫一声,竟是不管不顾,合身扑向了石台上的温玉柔!
五指成爪,直掏温玉柔的心口!
就算死,也要拉这个极阴之体陪葬,彻底毁了这阵法核心!
“温玉堂”斩出那两剑后,持剑的手臂,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双漠然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晃动。
在挥出刚才那一剑时,似乎终于达到了这具筑基巅峰的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但他咬牙再次挥剑。
这一次,挥剑的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滞涩。
斩出的剑光,也黯淡了几分,轨迹似乎也……偏了那么一丝。
“嗤——!”
血光迸现。
温玉柔发出一声短促的、痛极的闷哼。
扑向她的魔修,被那道略显黯淡的剑气斜斜劈中,半个肩膀连同手臂被斩飞。
他惨叫着摔倒在污血池边,挣扎两下,便没了声息。
但……
温玉柔的左侧肩头,直至锁骨下方,也被那道偏斜的、凌厉无匹的剑气边缘,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本就艳丽的嫁衣,更添刺目的猩红。
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本就身受重伤的身体猛的喷出一口鲜血。
她抬起头,望向那个持剑而立、眼神冰冷漠然的身影。
那是她的二哥……温玉堂。
可那眼神,那气息,那举手投足间斩灭一切的力量……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为什么……二哥的眼神那么冷?
极度的恐惧、身体的剧痛、目睹家族惨剧的崩溃。
种种情绪交织,在她清澈的眼底炸开,最终凝固成一种近乎空洞的惊惧。
“温玉堂”似乎也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仿佛快要握不住剑的手。
又抬眼,看向石台上肩头染血、脸色惨白、用一种混合了恐惧和陌生眼神望着自己的妹妹。
漠然的冰层,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剑灵从他识海中退去,强烈的排斥感和灵魂归位的眩晕剧痛,瞬间席卷了他。
与此同时,强行催动、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也发出了最后的哀鸣。
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丹田空空如也,甚至传来碎裂般的刺痛。
附体时被压制的所有伤势、灵力透支的反噬、阵法阴煞的侵蚀,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呃啊……!”
一声痛苦的、属于温玉堂自己的闷哼从他喉间溢出。
他眼中的漠然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痛楚、茫然。
看清眼前景象后,惊恐和绝望几乎将他淹没。
“玉……柔……”
他张了张嘴,想喊妹妹的名字,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视野开始模糊、摇晃。
一切的一切,都扭曲旋转起来。
手中的斩月剑“哐当”一声,脱手掉落在地,剑身上那月华般的光泽彻底暗淡下去,变成黑沉沉的一片。
温玉堂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前踉跄一步,然后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重重地、面朝下摔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捕捉到的,是肩头血流不止,正挣扎着想从石台上爬起的妹妹。
以及,脑海中剑灵前辈一声极轻极淡,仿佛来自遥远亘古的叹息。
粘稠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温玉堂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剧痛是最先感受到的。
全身骨骼寸寸碎裂,经脉灼烧般地抽搐。
丹田空荡荡如破风箱般的钝痛和虚乏。
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牵扯着胸膛里火辣辣的疼。
眼皮重逾千斤,耳边嗡嗡作响,夹杂着一些模糊的、遥远的声音。
“……诛杀完毕……”
“……阴煞源头已除,但此地怨气深重,需要好好净化……”
“……那女子…确是玄阴之体,又遭魔阵侵蚀,神魂已与怨煞纠缠不清……救不得了……”
“……那小子倒是有造化,只是这般滥用剑灵之力,根基已损……”
“……可惜了……”
谁在说话?
声音有些熟悉……是凌云派的人?
他们来了?
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