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世,温玉堂睁开眼。
他躺在木床上,没有立刻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慢飘动。
他发呆了很久,才缓缓坐起来。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修炼,也没有去想什么布局。
他下床,走到桌边,把那半碗凉粥慢慢喝完。
温玉堂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不顾长老和同门的劝阻,直接下了山,回了洛川镇。
这一世,他不想再等,也不想再猜。
他要亲眼看着,陪着,从最开始就守在家人身边。
父亲看到他,有些惊讶,也有些复杂。
嫡母和大哥的脸色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
妹妹温玉柔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跑过来拉他的袖子,喊二哥。
他住下了。
他直接展现出一个修仙者应有的能力。
他帮父亲调理身体,教妹妹一些粗浅的养气法门。
给家里换上了仙门法器加护的门窗,甚至在院子周围,明目张胆地布置了几个简易的防护阵法。
他对父亲说,在外游历时得罪了些小人,谨慎些好。
父亲将信将疑,但也没反对。
魔修果然还是来了。
时间差不多,还是那批人,鬼面人带头。
但这一次,他们刚靠近温府,就被温玉堂提前布下的示警阵法发现。
温玉堂没有硬拼,他第一时间带着父母和妹妹,从早就准备好的密道撤离,同时用烟火向附近城镇的官府和低阶修仙家族示警。
他们成功逃了出去,暂时躲进了洛川镇外一处偏僻的山庄。
魔修也没有追来,因为大型法阵没法短时间内移动,他们离开了温府,魔修也就没办法了。
温玉堂松了口气。
他以为,这次总算……改变了。
然而,三天后,父亲在巡视山庄外围时,意外踩中了一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剧毒妖蛇,被咬中脚踝。
不过半盏茶功夫,毒发身亡。
山庄里备着的普通解毒丹毫无用处。
七天后,母亲因为丧夫之痛,加上连日奔波担惊受怕,感染风寒,高烧不退。
温玉堂用灵力为她疏通经脉,亲自煎药。
但母亲喝下药后没多久,突然呼吸困难,浑身抽搐。
竟像是……对某一味极其常见的草药产生了致命的过敏反应,药石罔效。
十天后,山庄的储粮仓库意外失火,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
但妹妹温玉柔因为在附近帮忙清点物品,吸入过多烟尘。
本就因体质特殊而比常人虚弱的身体彻底垮掉,引发了极阴之体的反噬,体内阴气失控。
温玉堂拼尽一身修为,甚至不惜动用禁忌手法,想要稳住她的生机,却只是徒劳。
他看着妹妹在自己怀里,气息一点点微弱下去,身体渐渐冰凉。
这一次,没有魔修的刀剑,没有残酷的阵法。
只是一连串的意外,合情合理,无迹可寻,却精准地带走了他所有的亲人。
温玉堂抱着妹妹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化为焦土一小片的仓库前。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山庄幸存的下人和请来的护卫远远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和怜悯,没人敢靠近。
他就那么坐着,从天黑坐到天亮,又坐到天黑。
直到怀里的身体彻底僵硬。
然后,他轻轻放下妹妹,站起身。
他走到山庄的水井边,打了一桶水,慢慢洗干净脸上手上的灰,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
然后,他朝着凌云山的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很稳,甚至比来时还要稳。
只是眼神彻底空了,像两口干涸的井,什么也映不出来。
第七世。
温玉堂醒来,坐起,喝粥,下山。
这一次,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提前找到了那个鬼面人魔修。
不是杀他,而是用前几世知道的秘密和未来的一些情报,和他做了一个交易。
他提供一些对魔修有利的信息,换魔修承诺,放过温家,尤其是他妹妹温玉柔。
魔修将信将疑,但试探几次后,发现温玉堂给的信息确实有价值。
交易似乎达成了。
温家安然度过了那个原本的灭门之夜。
温玉堂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他没有离开,依旧守在暗处观察。
一个月后,温玉柔去城外寺庙上香祈福,回程时马车意外失控,冲下山崖。
车毁人亡。
两个月后,温父在一次商业谈判归来的路上,遭遇流匪,被乱刀砍死。
三个月后,温家主母因接连丧女丧夫,悲痛过度,病逝。
温玉堂站在温府如今已显得冷清破败的庭院里,听着管家哭诉这一连串的厄运。
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