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赤离的小脑袋，赤离蹭了蹭他的手指，喉咙里滚出一声细细的咕噜。

至少这只鸟是真的吧。

他不太确定地想。

这世界的灵宠，应该没有什么心灵沟通的功能。

离一个月的期限只剩几天了。

等出了思过崖，他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温玉堂，而是去找墨尘。

他要亲口问问，从第一天认识这么久直到现在，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很快，思过崖一个月的期限到了，这期间，温玉堂居然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风吟之有些疑惑的同时，心里又有些发寒。

温玉堂这是知道墨尘暴露了，所以才不来的吗？

他到底哪来的消息？

是门口看守的弟子？

风吟之这些天打量着那几个弟子，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弟子们会换班，他们休息的时候干了什么，和谁说了什么，风吟之哪可能知道。

关禁闭结束那天，赵小胖、夏绾绾和苏清都来了，风吟之被几人簇拥着，一路大摇大摆地回到静风院。

赵小胖拎着一壶酒，说要给他接风洗尘，被夏绾绾一巴掌拍在胳膊上，说风吟之刚出来，要先歇歇。

苏清站在后头没怎么说话。

风吟之笑着跟他们闹了几句，把人都送走之后，脸上的笑意便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他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

清筠院的方向隐隐传来练剑的声音，但他今天要找的人不在那边。

墨尘住在青乔峰西北角的一间独院里，离主路有一段距离，平时鲜少有人经过。

一直都是墨尘来找他，风吟之还不知道墨尘住哪呢，还是他一路走一路问才找到的。

风吟之推门进去的时候，墨尘正坐在院子里擦拭一把长剑。

剑身通体墨黑，在某些角度下泛着宝蓝色的光辉，没有半点花纹，和他这个人一样，冷而沉默。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和风吟之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把剑放下，站起来，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天会来。

“风师弟。”

他的声音依旧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风吟之没有寒暄。

他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面前这个人，这张他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演练了好几天的质问，到了嘴边全都堵住了。

他原本打算劈头盖脸地问“你为什么要骗我”，可真正站到这里的时候，他发现那句话太轻了，轻到根本装不下他的愤怒，失望和难过。

“我是该叫你墨尘，还是该继续叫你莫小鱼。”

他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稳得多，但这份平稳底下压着的东西，墨尘不可能听不出来。

墨尘沉默了一瞬。

“你想叫什么都行。”

“好，那我叫你墨尘。”

风吟之点了点头，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从第一天开始，你接近我，当我的朋友，是温玉堂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来的。”

风吟之还心存侥幸，期待这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

墨尘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风吟之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温少主让我来的。”

风吟之的拳头紧了。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把心里的火发出来，墨尘就继续说了下去。

“一开始确实是任务，但相处久了之后，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着风吟之。

那双眼睛不再是平时那种冷而沉默的样子，里面装着的是一种风吟之从没在墨尘脸上见过的情绪。

“把你当朋友，是我自己的事。”

风吟之愣住了。

“温少主只让我跟在你身边，把你每天的动向告诉他，没有其他任何要求，那些事都是我自己要做的，你把我当朋友，我知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但我不能说，因为我骗了你，一个骗了你的人，没有资格当你的朋友。”

他看着风吟之，把手里的剑放在石桌上，往后退了一步。

“我来凌云派之前是个孤儿，在外门被人欺负，是温少主把我带出来的，我的命是他的，所以当他让我来监视你的时候，我没有拒绝，这是我的错，不是他的，你要恨要怪就全都怪我。”

风吟之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他来的路上想了很多种可能。

墨尘会冷着脸不认账，墨尘会说“我只是奉命行事”来撇清自己，墨尘会用温玉堂当挡箭牌把所有责任都推掉。

但他唯独没想到墨尘会把所有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你说完了？”

风吟之开口。

墨尘点了点头。

“那轮到我说。”

风吟之深吸一口气。

“你骗了我，这是事实。你是温玉堂派来的，这也是事实。我会去找温玉堂问清楚，他为什么要监视我，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但你说的没错，你把我当朋友，是你自己的事。”

他看着墨尘，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剩下一点沙哑的尾音。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