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躺下,只是坐在床边,裹着被子等。
这次倒没等太久。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院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温玉堂推门进来的时候已经重新束好了发,衣袍也换了一身干净的。
风吟之看了他一眼,又火速移开视线,盯着床脚赤离留下的小花。
温玉堂走到床边,自然的在床沿坐下,把手伸进被子里,精准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赤金色的灵力顺着脉门涌入,将那股刚蔓延到四肢的寒气一把推回丹田深处。
风吟之终于舒了一口气。
“抱歉,久等了。”
温玉堂的声音柔和,没了刚才隔着墙时的沙哑。
风吟之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脸上那层薄红还没完全褪干净,耳根还有点发红。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表面上装得云淡风轻,身体倒是挺诚实。
“......行了,解完了就赶紧走。”
他把手抽回来,裹着被子往床里挪了挪。
“阿初,用完就抛弃我吗?”
温玉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带着些许委屈的意味。
这什么糟糕的台词啊!
风吟之无语地闭上了眼,他现在只想转身揍温玉堂一拳。
但他又想了想,怕温玉堂被揍爽了,就继续闷在被子里没动。
温玉堂站在床边没有动。
风吟之裹着被子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小截发红的耳尖。
方才那句话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久,安静到风吟之能清晰地听到温玉堂的衣料摩擦声。
过了片刻,床边陷下去一块。
风吟之的后背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温玉堂没有坐到他旁边,只是坐在床沿边缘,和他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然后一只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
“阿初。”
温玉堂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从容。
“晚上寒毒不稳定,你睡床,我在榻上守一晚,明天你想吃虾饺还是小笼包?”
风吟之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人刚在隔壁干了什么自己心里没数吗,转头就用这种若无其事的语气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虾饺。”
他闷闷地回了一句,把被子又往上拉了拉。
“好。”
温玉堂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他起身走到窗边的榻前,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床薄毯铺好,又在榻边点了一盏小灯。
赤离不知什么时候又钻了进来,轻车熟路地在榻尾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圆溜溜的眼睛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风吟之承认自己是有些没骨气了,但他从小便被丢弃在孤儿院,然后被选去不断特训,日夜不停地被揉搓,为组织卖命,不断接取任务,最后一步步成为榜上有名的特工。
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能选择的时候。
风吟之手指蜷缩,莫名感觉又有些冷了。
他又缩成了一团,要不是有三个孤儿院认识的弟弟一路走来,恐怕他早就没有今天了。
只是陪着温玉堂这个疯批而已,只要找到机会让他拿到定魂珠,这个世界的一切就结束了。
风吟之乐观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半张脸陷在枕头里,裹着整个人的被子缓缓起伏着。
他是被虾饺的香味叫醒的。
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半寸,脑子里还没完全清醒,肚子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虾饺,鲜虾剁碎了拌上灵蔬碎末的那种,蒸笼掀开的时候白汽冒上来,香味能飘满整个院子。
上次吃还是思过崖禁足刚解的那几天,温玉堂连着做了三次,他一个人扫光了整整四笼。
他闭着眼深吸一口气,确定这不是做梦。
那股鲜甜的味道从厨房的方向源源不断地飘进来,中间还夹杂着灵米粥的清香和一点点姜丝的辛辣。
然后他听到了厨房里锅铲轻碰锅沿的声响,以及赤离在院子里啾啾叫着追什么东西的扑腾声。
风吟之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房梁,心情很复杂。
他坐起来,发现被子好好地盖在身上,榻上那床薄毯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搁在床尾。
靴子被擦干净了摆在床边,昨晚脱下来随手扔在椅子上的外袍被人挂到了架子上,连桌上那套茶具都被重新清洗过一遍,茶杯里还冒着热气,看样子是新泡的灵茶。
“......这人一天到晚不睡觉的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趿拉着鞋走到门口,推开里屋的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石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
赤离正蹲在桌沿边,嘴里叼着一只虾饺的边角,看到他出来,立马仰头咕一下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