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温玉堂用那副漠然的表情告诉他,这世上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早就只剩下一个。
家族,亲情,世俗的羁绊,对温玉堂来说早就轻如鸿毛。
温夫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话,温宇已经不耐烦地起身走了,温老爷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正厅。
这对父子怎么这样?!
风吟之看着温父和温宇离开,心里默默地骂着他们。
温玉堂将茶盏放下,牵住了风吟之冰冷的手指,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温家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反复上演死亡与冷漠的戏台。
但既然阿初想来,他便陪他来。
阿初想让他看看家人,唤回他几分良知?
可笑,他的良知早就连同那无数次的绝望一起碾碎了。
不过,阿初的这点小心思,反而让他觉得有趣。
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让阿初亲眼看看,在温家他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让他看看温父是如何偏心,兄弟是如何排挤。
他们的冷漠和偏心,只会让阿初更心疼他,更靠近他。
温母还拉着温玉堂的手,眼眶泛红。
“玉柔这两天总念叨你,她现在还在外面,我刚才已经叫人去找她了……”
温玉堂耐心地听了一会儿才开口。
“娘,阿初最近身子不大好,我想让他尝尝您做的参汤。”
温母一听这话,立刻抬手擦了擦眼角,连声说好好好,转身便往后厨快步走去。
等她出了正厅,脚步声消失在廊道尽头,温玉堂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起眼,看向风吟之,方才面对母亲时那副外壳在这一刻尽数卸去,露出底下一层极淡的疲惫。
“阿初。”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们都走了,你不用替我生气了。”
风吟之张了张嘴。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偏心,你明明救了他们,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你。”
他看着温玉堂那双桃花眼,语气渐渐无力。
温玉堂在他面前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弯下腰,把脸埋进了风吟之的肩窝里。
“谢谢。”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含混。
风吟之下意识抬手想推开他,手指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感觉到那双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怀里的人又往他颈窝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全示弱的角落。
“我有点难过,只有一点点。”
温玉堂又强调了一遍,语气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
“真的只有一点点。”
风吟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因为被家人冷落而有些黯淡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这个人刚才在正厅里那副冰冷的模样,比起冷漠,更像是被伤透了之后,学会的自我保护。
而现在,温玉堂把这颗心掏出来,放在风吟之手里。
用那双潋滟的双眼看着他,小声问着你也会不要我吗。
风吟之的手僵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把掌心轻轻覆在温玉堂的后脑勺上,让他靠得再舒服一点。
心里那点想利用温家唤醒温玉堂良知的念头,在这一刻被搅得稀碎。
到头来,温家没有唤回温玉堂的良知,反而让他更清楚地看到了温玉堂的伤口。
风吟之心里无奈,怪不得温玉堂疯疯的,原来是被原生家庭伤害这么深。
午后的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斜斜地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斑。
温玉堂埋在风吟之的肩窝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臂却没有松开。
“阿初。”
他闷闷地开口。
“你对我真好。”
风吟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心想我还没拿到定魂珠呢,好什么好。
但他嘴上只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温玉堂散在背上的长发,绕了一圈又一圈。
“我对你好有什么用,你家里人对你不好。”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我本来想着,带你回来看看,让你知道这个家里还有在乎你的人,你娘是真心疼你的,玉柔也是真心喜欢你这个哥哥的。结果你爹和你大哥……你大哥也就算了,你爹怎么也这样。”
“习惯了,很小的时候就知道,父亲眼里只有大哥,大哥眼里只有家产。
我在不在,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风吟之的手指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