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吟之还记得上次在温家，温玉堂在家人面前一副温和孝顺的模样。

他觉得温玉堂至少还在乎家人，不管是真的在乎还是装出来的在乎，至少他愿意装。

只要他还愿意装，就说明他心里还留着一点对家人的念想。

洛川镇离临仙镇不远，御剑半个时辰就到。

两人到的时候正是晌午，镇子里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白。

街边的铺子冒着热腾腾的蒸汽，空气里混着桂花糕的甜香和灵茶的清苦。

风吟之没有先去找桂花糕铺子，而是往温府的方向走。

温玉堂跟在他身后，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拦他，只是安静地跟着。

温府的大门还是和上次一样气派，朱漆门柱，鎏金匾额，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显然上次的魔修入侵没有对温家造成太大的影响。

风吟之抬手扣了扣门环，片刻之后，一个老仆探出头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认出了温玉堂，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风吟之看得清楚，那是一种介于敬畏和疏远之间的微妙表情。

老仆把两人迎进正厅，茶水点心摆得规规矩矩，说老爷马上就来。

温老爷来得很快。

他踏进正厅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个老练商人的标准笑容。

他对风吟之倒是客气，寒暄了几句仙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之类的客套话，但对温玉堂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连句“回来了”都没有。

温宇跟在温老爷身后进来，穿着一身绸缎新衣，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灵玉。

看到温玉堂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不屑。

“哟，二弟回来了。”

温宇在温老爷旁边坐下，端起茶杯吹了吹。

“听说你在凌云派又突破元婴了？怎么也不回个信给家里报个喜。”

他上下打量了温玉堂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旁边的风吟之，嗤笑一声。

“倒是先把外人带回来了。”

风吟之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上次他们来温家的时候，正是温家刚经历过魔族入侵，温玉柔差点被血祭的当口。

那时候是他们救了整个温府，温老爷对温玉堂的态度还算过得去，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现在风平浪静了，这群人又把温玉堂当成了可有可无的客人，连招呼都懒得打一个。

他看了一眼温玉堂，那人正端着茶杯，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温和的浅笑，像是根本没听到温宇的话。

“玉堂！”

一个妇人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温玉堂的母亲提着裙摆快步走了进来，眼眶还是红的，一看就是听到消息就立马赶过来的。

她走到温玉堂面前，伸手拉住他的袖子，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声音有点哽咽。

“瘦了，又瘦了，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看娘？”

温玉堂放下茶杯，握了握她的手，笑容依旧是温和的，语气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娘，我没事，这次是陪吟之外出寻药，路过洛川镇顺便回来看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风吟之注意到他的眼神和上次来温家时完全不同。

风吟之能看出温玉堂眼底压着的冷漠。

这次他连装都不装了。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任何情绪，特别是看温宇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在脚边乱窜的老鼠。

温母倒是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只是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琐事。

温宇在一边听着，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藏不住，终于忍不住又插了一句。

“二弟现在是仙师了，怕是看不上咱们这种凡人家，上次魔族入侵的时候他还回来一趟，我以为他是念着家里，结果转头就又回门派去了，连句话都没留。

这次要不是陪别人路过，怕是一年半载也想不起来家里还有爹娘吧。”

“够了。”

温夫人转头瞪了温宇一眼，但她性子柔弱，平时在府里本就没什么地位。

温宇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继续阴阳怪气地说。

“姨娘你别老偏心二弟，我才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人，他修仙修地的，跟我们家早没什么关系了。”

风吟之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他下意识地去看温玉堂，温玉堂的母亲在替他说话，虽然无力，但至少是真心。

温玉柔虽然不在场，但他记得上次那个小姑娘对哥哥的亲昵。

这个家里至少还有两个人是真心待他好的。

他想让温玉堂看到这一点，让他想起自己不是孤家寡人，让他心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能松一松，让他不要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但温玉堂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母亲拉着他的手，面上挂着那副完美的温和笑容。

坐在正厅里像是在参加一场与他无关的宴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身边风吟之身。

风吟之皱了皱眉。

他来温家，是想让温玉堂看看这个家里还有在乎他的人。

他想让温玉堂明白，他有家人，有来处，有除了他风吟之以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