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柄通体墨黑的长剑，声音低沉，这些话在心底埋了太久，久到说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少主拜入凌云派的那天，我看着他走进那扇门，本以为摆脱了温家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结果那天晚上他回来，我看着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不再是进去时的那个人了。”

墨尘抬起眼，看着练功场尽头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树林。

“本来对修仙一无所知的他，一晚上就入了门，对凌云派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新弟子，甚至还能教我该怎么修炼，往什么方向修炼。”

从那天起，温玉堂就变了。

在旁人看来，他依旧是温文尔雅的温家二公子，对谁都温和有礼，对修炼一丝不苟。

但墨尘看得出来，他那层温和是假的，笑不到眼底，对所有人的好都像是在完成任务。

只有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坐在窗前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玉堂脸上的表情让墨尘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胸口发闷。

那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的表情，迷茫无助，疲惫麻木，整个人充斥着无尽的绝望。

“我试探了很多，从小到大，事无巨细，不管什么他都知道，最后我还是确定了，这是就少主，没有换人。”

“确定少主没有被夺舍后，我不再试探，照常守在少主身边。

时间久了，我也看出了少主凭空多了很多知识，提前知道很多消息与秘宝所在的位置，我就隐约猜出少主应该是从未来回来的。

但至于是多远的未来，就不知道了。”

墨尘看向风吟之，神情凝重。

“但我感觉，他这种状态，肯定是经历了很多。”

氛围有些沉重，风吟之在一旁默默听着，心里也跟着点头。

他也这样觉得，温玉堂的状态，肯定不止重生了一次。

“少主一直以来，对什么都没有兴趣，进入凌云派没多久，少主就让我也开始修炼，渐渐地我也没法经常跟在少主身边。

他主动和我说，我们从那以后就是兄弟，不再是主仆。

即使我有诸多不愿，但抵不过少主的坚持，所以很多事情发生，我看在眼里却也没有办法干预......直到你的出现。”

墨尘话锋一转。

“你是第一个让少主露出那种表情的人，那天你跪在少主面前求饶，他就那样饶过了你，转头就给了我命令，跟着你。”

风吟之听得嘴角抽抽，搞半天还是他跪错了？

主要是不跪就要被温玉堂追杀啊！他可不想一穿越就被砍死。

但想了想后来发生的一切，好像一开始就被砍好像还不错......

风吟之摇了摇头，把这些奇怪的想法甩出去。

早知道回来求个情，温玉堂就不会受什么罚，风吟之根本就不会跟温玉堂跑出去！

虽然一开始确实玩得很开心......但温玉堂也因此失忆了。

风吟之在这边想的远了，墨尘还在继续说。

“我能看出来你也和以前有了区别，我不知道你和少主是不是一样的情况。

但你是唯一的变数，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和别人都不一样的人，所以我听了少主的命令，顶替莫小鱼的身份，跟在你身边。

这件事是我的不对，要怪就怪我吧，不要怪少主。

认识你之后，少主变得鲜活了很多，所以不管你还走不走，以后会怎么样，我只想说，谢谢你。”

风吟之靠在石柱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夜风从练功场尽头那片树林里吹过来，带着一丝清凉。

“你不用替他道歉，他做错的事，该他自己担。

你替他扛不了，我也不需要你来扛。”

他抬起头看着墨尘，语气很平静。

“但你刚才说谢谢我，我也应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守在他身边，谢谢你明明可以走，却还是留下来了。”

墨尘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别开视线，声音沉闷。

“我只是在做分内的事。”

风吟之弯起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墨尘就是这样的人，明明做了很多，却从来不说。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上沾到的草屑。

“好吧，今天先到这里，你也练了一天功累了。”

风吟之转头离开，挥了挥手。

“墨师兄，回去好好休息。”

墨尘站在原地，就这样看着风吟之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吟之回到静风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他推开院门，石桌上空荡荡的，没有了每天雷打不动的好吃的。

他在桌边站了片刻，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天天有还不觉得，现在没了反而惦记上了。

赤离从院墙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用翅膀尖拍了拍他的耳朵。

赤离的意思在心底响起。

“想他了就去看看呗。”

他偏头瞪了它一眼。

“我今天去过了。”

赤离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映着他还没完全收回的思绪，又拍了一下他的耳朵，意思更明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