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缓了一会,风吟之从温玉堂怀里退出来。
他仰头看着温玉堂,看着他不再清澈的眼神,也算是明白了。
“你都想起来了?”
温玉堂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风吟之的手摸向自己的脸,歪着头在风吟之的手心里轻轻蹭着。
盯着温玉堂黑沉沉的眼神,风吟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还是久违了。
风吟之清了清嗓子。
“我问你话呢。”
“......关于你的还没有记起来。”
风吟之思考片刻,应该是因为刚才回忆被打断的缘故。
看着周围的环境,风吟之捏了捏温玉堂的脸。
“还能继续看下去吗?”
“别继续了。”
温玉堂放下手,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的视线还黏在风吟之脸上,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风吟之看出他不想让自己卷进去。
“为什么不继续?你不想知道全部吗?”
温玉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偏过头。
“这里不安全。”
邪修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折返,两个人又都是刚经历过一场消耗的状态,确实不是继续追溯记忆的好时机。
可风吟之从温玉堂躲闪的眼神里读出了更深一层的意思。
他怕他继续看下去,会看到更不堪的东西。
“温玉堂。”
风吟之叫了他几声。
温玉堂的睫毛颤了一下,终于肯转过头来看他。
四目相对,风吟之看见他眼底那些还未来得及收干净的偏执与欲望。
“你想起来的东西,和没想起来的东西,我都要知道。”
风吟之看着他。
“我不想再被蒙在鼓里,你以前总说为我好,然后一个人扛,现在我给你机会,你带着我一起看,我不怕那些事。”
他说到后面,耳根不争气地红起来。
温玉堂盯着他看了很久,风吟之以为他又要转移话题。
只见温玉堂伸出手,掌心朝上,对着风吟之。
那上面还缠着风吟之刚才替他裹的伤布,布条边缘晕开大片血色。
“阿初,把手给我。”
风吟之把手放了上去。
温玉堂握住他的手,十指缓缓扣紧。
他带着风吟之走到天命碑碎片旁边,拿起了碎片。
风吟之握紧他的手,感觉心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已经被碎片发出的赤金色光芒吞没。
还在愣神,就感受到温玉堂从身后环住了他,下巴抵在他肩窝里,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
“阿初,不要讨厌我。”
话语刚落,身后的人就消失不见,风吟之匆忙回身,只看到一点消散的光点。
周围的景色也迅速转变,风吟之定下心来,看向熟悉的场景。
又一世开始了。
风吟之再睁开眼时,已经站在凌云派的山道上。
这一世的开头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温玉堂照例醒来,照例喝下那半碗凉粥。
风吟之站在山道上,远远看见这一世的温玉堂走进外门演武场。
他穿着外门统一的青灰袍子,身形挺拔,眉眼温和,和所有刚入门的弟子一样,只是比旁人多了几分沉稳。
他按部就班地待在门派里,一点一点展露天赋,进入内门,在演武场上一次一次拔得头筹。
很快,场景变化,风吟之看见了熟悉的景象。
原主风吟之站在人群最前面,拦住温玉堂的路。
阮白薇就站在旁边,鄙夷地看着风吟之。
原主风吟之脸色涨红,嘴里说着难听的话,骂温玉堂出身卑贱,仗着几分天赋就勾搭旁人。
四周弟子议论纷纷,温玉堂就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听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骂街。
风吟之看见温玉堂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显然在忍耐着什么。
可就在原主准备再进一步时,温玉堂察觉到了不对。
风吟之也察觉到了,他要穿越过来了。
温玉堂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他看见“风吟之”骂到一半,脸色骤变,先是茫然地扫了圈四周,又低头看自己的衣裳,再抬头看向他时,目光和刚才判若两人。
风吟之朝着温玉堂跪下的画面,风吟之转头不愿再看,虽然他知道自己当时是为了保命,但真的,很丢面啊......
温玉堂怔了一瞬。
周围弟子都倒吸了口气,阮白薇吓得花容失色。
温玉堂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的人,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本来见过这个场面几百次。
每一世的这一天,风吟之都会扑上来和他动手,然后入魔,死在他剑下。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这样。
他跪下了,浑身发抖,说“师兄饶命”。
温玉堂心口那层冰,好像碎了个口子。
风吟之还呆呆地跪着,仰头看他,眼睛干干净净。
阳光落在少年面上,额头磕出的红印格外显眼。
温玉堂伸出手,把人扶了起来。
指尖触到风吟之小臂时,温玉堂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