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天已大亮。
雨已经彻底停了,院里一片澄明。
风吟之发现自己躺在床外侧,身上搭着半床被子,温玉堂坐在里侧,正低头望着他。
他一个激灵坐起来。
“你什么时候醒的?”
温玉堂没回,只把手伸过来,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
“半夜醒了一会,看你睡在旁边,怕你着凉就把你抱上来了。”
风吟之被他说得耳朵发热,低头看两人之间早已分不清彼此的被子。
看来前几天晚上也是温玉堂把他抱上床的。
“你一个病号,还管我。”
温玉堂弯起眼睛。
“彼此彼此。”
风吟之尴尬地移开视线,推了推温玉堂。
“没什么事就去做饭。”
“啊......阿初,你刚才还说我是病号。”
风吟之挠挠耳朵,刚刚是为了转移话题才随口让他去做饭了。
“那我去做饭。”
他作势要下床,被温玉堂从身后拉住手腕。
温玉堂挨近他,声音有点低。
“等会再做,再待一会。”
风吟之回头看向温玉堂,只见对方脸色和唇色都没什么血色,他只能败下阵来,把被子往温玉堂肩上提了提。
“就一会,别以为装病号我就不敢使唤你。”
温玉堂便笑了,低低“嗯”了一声,把风吟之的手拉进自己掌心,慢慢地,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摩挲。
两人就这样窝到日上三竿,风吟之才终于起来。
温玉堂想跟去厨房,被风吟之一个眼神瞪回床上。
厨房里没过多久就传来磕磕碰碰的动静。
忙了半天端进屋里,却见温玉堂不知什么时候下了床,靠在门边安安静静看他。
风吟之“啧”了一声,赶他回去躺好,又把碗筷摆到床边。
两人吃完,苏清和墨尘刚好一前一后进了院子。
苏清放下药箱,先去给温玉堂把脉。
他这次按得有些久,眉头越拧越紧。
半晌才收回手,看向风吟之。
“他昨晚强行动用的那几成灵力,不只是越阶使用这么简单。,脉还好,但他的丹田因为刚重修,底子很薄,这一下差不多又伤到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再这样下去,别说重修,根基都难保。”
风吟之听得脸都白了。
他回头去看温玉堂。
温玉堂就靠在床头,眼神温和又安静,好像苏清说的人不是他一样。
风吟之指着他。
“你听见没?这就是你昨晚逞英雄的下场。”
温玉堂没反驳,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只被训了也不还口的犬。
风吟之憋了一肚子火,又舍不得继续骂,最后只能化作一句。
“你最好真记住了。”
墨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摆在桌上。
“昨夜巡逻弟子和值夜执事被分开问过,后山那一段,本该有两组人交叉巡守,但子时前,其中一组被紧急调去了外门西边,说那边有弟子私斗。调走他们的是一道戒律堂口信,口信是真,命令却是假的。”
风吟之目光一凛。
“有人能传戒律堂的口信,还能调得动巡逻弟子,这已经不只是混进外门的问题了。”
他看向墨尘。
“查过没有,昨天谁去传的口信?”
“一个面生的外门杂役,传完口信就没人再见过他,身形和之前扣住的那人对不上。”
墨尘顿了顿,接着开口。
“而且我查了护山大阵的布防记录,发现从七天前开始,后山偏西一段的阵法被反复报过三次示警。三次都由同一个值夜弟子去确认,回来都说是误报。”
风吟之冷笑。
“误报三次?护山大阵是纸糊的吗?示警三次都没人往上头报,负责看阵的是谁。”
“看阵的是戒律堂周长老的人,那三次误报,记录上写的是飞禽触碰阵基。”
风吟之没说话,心里却已经把事串起来了。
原来血符门的人能数次摸进来,不是阵法不管用,是有人故意在阵上开口子。
这个人未必是血符门的内应,但至少被买通了,能假传口信,压示警记录,甚至可能把巡逻的线都摸得清清楚楚。
凌云派这么大,对方藏在戒律堂里,比混进来几个邪修更麻烦。
他下意识去握温玉堂的手。
温玉堂反手握住他,拇指蹭了蹭他虎口。
“别急,人还在,就不会只做这一次,等他再次动手,我们就能顺过去。”
风吟之皱眉,却也没反驳。
旁边的苏清听得脸色也不太好,半晌才道。
“要真是戒律堂的人,这事得让掌门出面了。”
看着床上镇定的温玉堂,风吟之忽然就定下心来。
行,那就等。
他倒要看看,谁先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