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不想去,但那人说戒律堂的执事夜里要经过膳堂,脏水漫出来担不起。
我就只能去干了,干到一半,听见后山方向有动静。
那位师兄叫我别管,说那是巡逻弟子在追野狸子。
我也不敢多问,就继续低头干活。
等我干完,那师兄就已经不见了,等那位师兄回来后不久......”
孙二宝说到一半,有些犹豫的抬头看向风吟之,像是在观察他的脸色。
“等那位师兄回来没多久,就听到风师兄你出事的消息了。”
风吟之观察着孙二宝的表情,缓缓蹲下看着他。
“那灰袍师兄长什么模样?”
孙二宝战战兢兢地想了半天。
“个子不高,眼睛很细,总眯着......对了!他袖口破了道口子,用红线缝过,针脚歪歪的,像蚯蚓爬。”
风吟之又问了几句,见再也问不出别的,便让莫小鱼把人送了回去。
他回屋把线索和温玉堂说了。
温玉堂没有立刻接话,半闭着眼,像在慢慢翻找什么记忆。
风吟之也不催,搬了凳子在他床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温玉堂才睁开眼。
“灰袍,红绳缝袖,眼细而窄,常眯眼,这个人......我有一点印象。”
他看向风吟之。
“胡青月死前,把兰越峰几个弟子托付给了戒律堂的周长老,其中有个叫宋诗的,就是这副模样。
曾经我查胡青月时,和兰越峰打过不少照面,宋诗是胡青月从凡间带回来的孤儿,一直当亲传弟子养着。
胡青月出事,兰越峰被架空,宋诗这之后就不大露面了。
我只记得他爱穿灰袍,袖口破了也不换掉那身衣服,只用红线自己补过。”
风吟之托腮思考。
“这衣服对他有特殊意义?破了还要穿。”
温玉堂倒是对这点不清楚,他继续分析着。
“若他恨的是胡青月被逼死,他该恨我,也恨你,胡青月伏诛那天,你当众揭穿,我也在场。”
风吟之沉默片刻。
“那这次巡逻被调走的事,他一个前兰越峰弟子,有本事调得动戒律堂的人?”
对于这点,温玉堂倒是没多思考。
“胡青月虽然死了,但他在门派里待了上百年。
周长老念旧,把兰越峰旧人安插在戒律堂打杂,不显眼,却多多少少能沾点边。
宋诗若真想动手,不一定需要调得动人,他只要比别人早知道哪条路今晚没人走就够了。”
风吟之后背有点发凉,清楚温玉堂说的句句在理。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血符门的人冒充他?”
温玉堂看了他一眼。
“血符门的人不熟悉外门杂役的作息,更不会浪费时间骗一个厨工去通地沟。
会支开无关之人,又对门派路线熟悉的,只可能是门派的人。
内外勾结,先清巡逻路,再放邪修进后山,这人还是以前能接近戒律堂布置的人。
我猜,他应当还留在兰越峰旧人该待的位置上。”
“那现在怎么办?”
风吟之起身,开始在屋里来回走。
“让墨尘去查查就知道了,但也别把他当唯一,胡青月的人不止他一个,宋诗只是大意才露馅了。”
风吟之应了,出门去找墨尘。
出门前,他看见温玉堂已经闭上眼睛,眉心轻蹙,似乎又有些发冷。
他折回去,把滑到温玉堂腰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把赤离放在他手边。
赤离缩成一小团,赤金的羽毛微微亮着,整只鸟像暖炉一样暖和。
温玉堂缓缓睁眼,看了风吟之一眼,忍不住伸手将俯身的风吟之拉下来,在他额头轻轻落了一吻。
“辛苦你了,阿初。”
风吟之僵在原地,脸色肉眼可见的爆红,瞳孔地震。
不等温玉堂再说些什么,他就弹跳起步,转头飞出了房间。
看着同手同脚离开的风吟之,温玉堂忍不住笑了笑,待风吟之消失在他视野里,他的眼神又渐渐冷了下来。
躺在一边的赤离懒洋洋翻了个身,显然是早就习惯了温玉堂这个变脸大师的样子。
温玉堂也没再多想,在床上坐好就开始自顾自修炼起来了。
风吟之找到墨尘,把温玉堂交代的几件事说了。
墨尘没多问,只点了个头。
“最晚两日,我把人查清。”
风吟之“嗯”了一声,转头又补充了一句。
“若真是他,先不要惊动,我要你查的,是他这些年跟谁走得近,还有他手里都沾过什么事。”
墨尘点点头,表示他都清楚。
风吟之没再多留,转身往回走。
天又开始阴下来,风里带着点雨腥味。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一直转着宋诗这个名字。
这个人若真为胡青月做到这地步,那先前禁地外的埋伏,甚至温玉堂废功后还没痊愈的那段时间,恐怕都还有后手。
得快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