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衫化灰,血肉成烟,连那副银丝镜都融成几滴铁水,滴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他最后连惨叫都没能发出。
风吟之甩了甩剑上的灰,看也没看地上那滩残迹,转身朝温玉堂跑去。
温玉堂半跪在地上,整个人已彻底脱力,头和肩膀软软垂着,只有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像还在絮叨什么。
风吟之蹲下去,把他抱进怀里,温玉堂的半边身子都是凉的,掌心却还烫得厉害。
“温玉堂!温玉堂!你给我醒着!”
风吟之拍他的脸,声音急切。
温玉堂眼皮颤了颤,吃力地掀起一点,看见是风吟之,就又弯起嘴角。
“......杀了?”
风吟之咬牙。
“杀了,烧得连渣都不剩,你到底怎么样?他为什么说你活不长了?”
温玉堂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风吟之不敢耽误,把赤离放在肩头,抱起温玉堂就往外走。
来到洞外,风吟之才知道外面的支援为什么一直没到。
地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邪修尸体,其中还夹杂着几个凌云派弟子,场面之震撼,让风吟之停在了洞口。
外面隐约有打斗声,风吟之静静观察片刻,确认是凌云派占上风才大声开口。
“先生已死!快跑啊!”
风吟之这一嗓子喊出去,战场上的形式几乎是瞬间就变了。
那些还提着刀剑和凌云派弟子缠斗的邪修,齐刷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
有眼尖的瞧见他怀里昏死过去的温玉堂和肩头羽毛焦黑的赤离,又看见他浑身是血地站在洞口,的确不见先生的身影,一个个脸色登时惨白如纸。
“先生......真、真的死了?”
“不可能!先生怎么可能会死!”
“快跑!先生死了,再打下去就是送死啊!”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当了逃兵,扔下法器掉头就跑。
其余人本来就被围在凌云派的剑阵里杀得狼狈,眼见领头的都跑了,顿时作鸟兽散。
玉长老立在高处,见状也是嗤笑一声,冷冷挥手。
“一个不留。”
身后无数道剑光从两侧腾起,齐刷刷朝逃散的黑影追去。
风吟之没心情看他们。
他抱着温玉堂,一步步从窑口往外挪,身下的血水和泥浆混在一起,黏糊糊的让人难受。
赤离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啾了一声。
“让开!都让开!”
赵小胖冲开人群,满头满脸都是灰,一边跑一边脱外袍。
看见风吟之怀里的温玉堂,他一下噤了声,眼眶刷地红了。
夏绾绾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提着灵光灯笼,瞧见这光景,也红了眼圈,赶紧过来扶住风吟之的胳膊。
“风师弟!温师兄他、他怎么样了?”
夏绾绾声音发颤。
风吟之没答,只把温玉堂往怀里又拢了拢。
他嘴唇干裂,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泥,只哑着嗓子问。
“长老呢?苏清呢?苏清在哪?”
赵小胖猛地回头,扯着嗓子朝人群里喊。
“苏清!苏清你他娘的快来!温师兄快不行了!”
苏清很快就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他一只袖管没了,胳膊上好几道剑伤。
他单膝跪到风吟之面前,先探温玉堂颈脉,再掀眼皮,最后把手按在温玉堂丹田上,脸色一点点地沉下去。
风吟之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只盯着苏清的表情,越看越觉得喉咙发紧。
“怎么样?”
风吟之问,声音嘶哑。
苏清没有马上回答。
他又解开温玉堂的衣襟,将掌贴在其丹田上探了许久,才慢慢收回手,面色凝重。
“温师兄体内经脉断了六成,丹田几乎要散。最要命的是,他把自己的本源火灵根消耗了。”
风吟之僵住。
他握住温玉堂有些无力的手,本来温热的手心再没有了之前的温度。
“本源火灵根,怎么补救?该怎么治?”
风吟之有些无措,他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哪怕是曾经最要好的队友中枪倒在他眼前,他都能冷静地迅速给人消毒取弹包扎。
可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就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低头看温玉堂,那人的脸已经白得像雪,嘴唇一点血色也无。
风吟之用袖子擦温玉堂嘴边的血,擦一下,又洇出一层。
他不敢再擦,只把人往怀里带得更紧。
“......温玉堂,你不是说会没事的吗?不是说,这回我们赢?”
你这样子算什么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