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笑完，风吟之才在床边坐下。

他这两天一直想找机会问一件事，又怕温玉堂刚醒，经不起他折腾。

现在看人精神还行，便斟酌着开了口。

“温玉堂，有件事你老实告诉我。”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点。

“在窑洞里，我的血流到了辟邪剑上，你说过定魂珠遇血就会触发，为什么我还没回去？”

温玉堂原本还挂着的笑僵了一瞬。

他偏开视线，眼神飘忽，像在找借口，又像在措辞。

风吟之也不催，只拿眼睛盯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温玉堂才含糊开口。

“可能是当时阵法干扰了定魂珠，血沾上去的时候，周围灵力太乱，定魂珠没能被完全激活。”

“哦。”

风吟之拖长了音调，明显不信。

“那阵都乱成那样了，定魂珠还发着红光，你说它没被激活？”

他双手环胸，声音带上几分怒气。

“少糊弄我，你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没说完？”

温玉堂不说话了。

风吟之这下更确定了。

他把手往温玉堂肩头一搭，不轻不重地晃了一下。

“当时你跟我说，只有我遇到真正的危险，血溅到剑上才会触发，那个情况也够危险了吧！结果血沾上去了，什么都没发生，你到底还加了什么条件？”

温玉堂抬起眼，黑沉沉的眸子里有点躲闪，又有点做坏事被拆穿后的心虚。

“我确实......没有全说。”

风吟之挑眉，心下果然。

“那你现在说。”

温玉堂抿了下唇。

“想触发定魂珠，必须是你的血，加上极强的灵力催动。我当时说你遇到危险就会自动打开，其实还有一条......开启之后，必须有我的同意才会被传送走。”

风吟之听完，愣了好几秒，然后抬手揍了温玉堂一拳。

风吟之这一拳没真使什么劲，温玉堂却咳得整个人都往床里缩，那张还没养回血色的脸又白了几分。

风吟之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给他顺气。

“我可没用力啊！”

温玉堂边咳边笑，最后有气无力地靠回枕上，拿一双还发红的眼睛望着他。

“对不起，但我舍不得你走。”

风吟之的手停住了。

他原本还有一肚子气，听到这话，却像被人在心尖上轻轻捏了一下。

风吟之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温玉堂没看他，垂下眼，像在等着挨骂。

可风吟之到底泄了劲，把温玉堂散在额前的发丝拨开。

“你现在呢？还不同意吗？”

温玉堂愣了愣，抬起眼。

“我现在把剑拿过来，再划一道口子，你会不会同意？”

温玉堂没答，只猛地抓住他的手，抓得极紧。

风吟之心里一酸。

到这时候，温玉堂还是怕的。

哪怕他知道风吟之已经选择留下，哪怕他们一起死里逃生，他还是怕那万分之一的万一。

“我不会走。”

风吟之说，语气终于软下来。

“以后也不会，你别再偷偷给我设门槛了。”

他轻轻反握住温玉堂的手，十指慢慢扣紧。

温玉堂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别开脸，大概是不想被看见。

风吟之也没追着看，只把额头抵在他肩窝，陪他一起安静下来。

外头天光正好，窗纸透进来一大片暖色。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都要栽在温玉堂手里了。

可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两人在床边靠了好一会儿，风吟之才慢慢直起身。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温玉堂，你说先生死了，血符门也散了，那轮回......是不是就该断了？你还有什么执念吗？”

温玉堂没有马上接话。

他半靠在床头，眉心慢慢蹙起来。

“我不知道。”

风吟之“啧”了一声。

“你不是活了那么多世吗？自己有没有继续被缠上，感觉不到？”

温玉堂抬起眼，目光有些无奈。

“我每一次轮回，都是死后才能知道的。”

他顿了顿，眼神有些迷茫。

“就像上一世，我也以为血符门灭了，温家保住了，一切都结束了。可我后来还是回来了。”

风吟之心里“咯噔”一下。

他握在温玉堂手背上的指节不自觉地紧了紧。

“那怎么办？总不能......总不能让你再死一次去试试吧。”

温玉堂没说话。

风吟之自己也觉得荒唐。

让人死一回看看还能不能回来，这法子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要是轮回结束了，那不就是真死了？

可问题是，他们现在确实没有任何依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