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赌。”
温玉堂反手把风吟之的手握住。
“要是死了又回来了呢?下一世如果再没有你,我该怎么办,我现在拥有的,很多都是靠这一世才有的。
赌输了,可能就什么都没了。”
风吟之喉头发紧。
“我也赌不起。”
风吟之低声说。
他拉着温玉堂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那就不试了,管它断没断,先好好活,要是哪天真到了死的时候,我陪你一起。”
温玉堂怔了怔,随即笑了,是那种很轻很真的笑。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蹭风吟之的眼角。
“好,一起。”
风吟之本来还靠在温玉堂手边,脑子里那根弦忽然被拨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身子,眼睛看向静静搁在桌案上的斩月剑。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风吟之拍拍温玉堂的手,起身把斩月剑提了起来。
温玉堂也没多问,只“嗯”了一声,看着他出了门。
风吟之走到院子里,先把剑放好,又从储物镯摸出几株灵气还算足的灵草。
他蹲在地上,拿灵草在剑刃前晃了晃。
“剑灵前辈,我问个事呗。”
斩月剑安安静静,跟把破铜烂铁似的。
风吟之眯了眯眼,又从储物镯里掏出一颗凝灵丹,连同一株水灵草,一起推到剑柄旁。
“前辈~”
话音落下没多久,剑身终于微微亮起一层淡光。
剑灵苍老的声音慢悠悠传来。
“小子,这种时候想起来吾了?”
风吟之一听有门,连忙把灵草和丹药又往剑柄那边推了推。
“前辈,我想问轮回的事。”
剑灵哼了一声。
“轮回?你想问温玉堂那小子身上的轮回?”
风吟之点头。
“先生死了,血符门也没了,但他自己也说不清轮回断没断。您不是跟过斩月真君吗?他当年是不是也碰过这玩意儿?”
剑灵沉默了一瞬。
剑身上的光晕忽明忽灭,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说。
“斩月真君当年,确实也被轮回缠过。”
风吟之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不过不是他被缠,是他的道侣,那女修为了找回他被功法吞噬的记忆,碰了门禁术,结果记忆没找全,自己反倒被轮回锁住,一世一世地死在同样的命数里,斩月真君想尽法子,也救不出她。
最后,他做了一件事。”
“什么事?”
风吟之屏住呼吸。
“他找到了定魂珠,用自己做引,撕开了这方天地的口子,他带着道侣离开了这个世界。轮回再强,也追不上一个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里的人。”
风吟之瞳孔微缩。
“什么叫,离开了这个世界?前辈你能说清楚点吗。”
剑灵沉默下来,斩月剑身上的灵光暗了几度,像是不太愿意把话说得太明白。
风吟之也不急,只盘腿坐在剑前,又掏出了不少好东西摆在斩月剑面前。
过了好半晌,剑灵才重新开口。
“就是字面的意思,这方世界有它的因果和规则,轮回是其中一种。
斩月真君发现,只要人还在天地之间,还在因果网里,无论躲到哪里、转世多少次,那根线都断不了。
所以他才去寻了定魂珠,他用自己的道行做引,在天地间撕开了一道连轮回都无法追索的口子,带着道侣离开了这方世界。”
风吟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乱麻里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温玉堂只要也离开这个世界,就能摆脱轮回?”
剑灵没有立刻回答。
它像在审视风吟之,又像在回忆那段极遥远的旧事。
良久,它才低声道。
“斩月真君当年能成,靠的不仅是定魂珠,他是这方世界数一数二的大能,他的道侣也只是个依附他而活的凡人,两个人都愿走。
可你不一样,你是异世之人,是局外者。
你如果愿意带他走,或许能成。
但温玉堂不同,他在这个世界有家人,有宗门,有血符门之外更多的因果。
轮回能抓到他,也是因为他还被这些东西牵着,除非他能彻底斩断和这方天地的联系,否则光靠定魂珠,未必走得了。”
剑灵停了一下。
“这些,我本不想说,因为说出来,路也未必好走。”
风吟之沉默下来。
剑灵前辈说的没错,不仅温玉堂在这个世界有牵绊,现在就连他也有。
赵小胖,夏绾绾,苏清,墨尘,莫小鱼,赤离,大家都已经是他的好友了,不再是书里扁平的人物。
他抬起头,还想再问。
剑灵却道。
“剩下的,不是吾能帮你们定的。你得自己去找。
也许后山还有斩月真君留下的东西,也许是别处。
只是你现在这模样,不宜急。”
风吟之看了眼自己还缠着纱布的手,没作声。
他把灵草和丹药推到剑柄前。
“谢谢前辈!以后谁再说你是破剑,我第一个不答应。”
斩月剑轻轻震动了一下,飞速吸收完这些天材地宝的灵气后,灵光彻底暗下去,像懒得同他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