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谁也不再看那影子，朝无风港深处走去。

天道没有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默默注视着他们。

风吟之和温玉堂走出很远，谁都没有回头。

无风港突然起了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像整个世界都在用最后一点力气送他们离开。

路越走越窄，脚下的黑沙渐渐变成了泛着微光的石板，温玉堂忽然停了一下。

风吟之回头。

“怎么了？”

温玉堂没说话，只是把两人交握的手翻过来，指腹轻轻按在风吟之的手心。

风吟之能感觉到温玉堂在发抖，他想起温玉堂刚才对天道说的那番话，就没有催，只是静静站在原地，任海风轻轻吹着。

“我以前以为，轮回是无解的死局。”

温玉堂轻声说。

“困了我一世又一世，直到你说，要带我走。”

他抬眼看风吟之，眼底有月光，有海，还有亮晶晶的东西。

“阿初，谢谢你。”

风吟之被他说得心口发烫，视线都险些被海风吹得模糊。

他用力回握住温玉堂的手。

“现在知道也不晚，走了，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以后你这条命，是我一个人的。”

温玉堂看着他，笑了，不再是曾经那些面具化的假笑。

“好，归你。”

路终于到了头。

无风港的旧码头从雾里整个显露出来，这里像是世界尽头，没有声音，一片昏暗。

十几根灰白的木桩半沉在海里，栈桥尽头立着一道极窄的光门，看不清门里面有什么。

风吟之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便是出口。

赤离从他袖中钻出，拍着翅膀在光门前绕了一圈，啾啾叫着，又飞回风吟之肩头，小脑袋靠在他颈边。

风吟之突然感觉储物镯在颤抖，他心念一动，斩月剑出现在手上。

“前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剑灵前辈静了一会，才缓缓发出光亮。

“这是吾第二次来这里了。”

风吟之心里一颤，突然觉得有些伤感，剑灵前辈的第一次，是跟斩月真君来的吧。

“吾就不走了，斩月剑只有这个世界的天材地宝才能供给生存，你将吾放进海里吧。”

“前辈！”

风吟之握着斩月剑，他知道剑灵前辈不是开玩笑。

“非得这样吗？”

风吟之声音开始颤抖。

“我储物镯里还有灵草，还有灵玉，你跟我走，我管你。”

剑灵轻轻笑了，剑身上的灵光一闪一闪。

“吾这把老骨头，和这方天地绑得太久了，你那个世界没有灵气，吾去了，只会一天天锈下去。”

风吟之眼睛一下就红了。

他偏过头，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没让声音抖得太厉害。

“前辈，你明明能走，你就是嘴硬。”

剑灵没反驳，只是剑柄上那点光散发出暖意，贴在风吟之掌心。

温玉堂在旁伸出手，也轻轻覆上剑柄。

他对斩月剑的羁绊其实也很深，毕竟之前的很多世，斩月剑都是他的佩剑，虽然这一世剑灵前辈都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对方曾帮助他很多。

温玉堂低声道。

“多谢前辈这些年来的照拂。”

剑灵哼了一声，没说话。

风吟之知道这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斩月剑到了现代确实不如留在这里。

他走到栈桥边，海面就在脚下，海浪轻轻拍打着。

风吟之闭了闭眼，像下了很大决心，才把剑递出去。

剑灵前辈这才再次开口。

“小子，吾不悔，你也别悔。”

风吟之只是低声轻轻说了句。

“谢谢你，前辈。”

他手一松，斩月剑落入海中，剑身入水时没溅起多大水花，只漾开几圈细细的波纹。

灵光在水下闪了闪，慢慢往下沉，最后连那点光也看不见了。

风吟之跪在栈桥边，望着海面，温玉堂在他身侧蹲下，没说话，只把手搭在他后背。

过了许久，风吟之才吸了吸鼻子，低低骂了句。

“真会耍帅。”

温玉堂被风吟之这句话惹得忍不住笑了笑，风吟之也很快调整好了心情，站起了身。

他握着辟邪剑，剑身上的定魂珠早已亮起。

风吟之侧头看向温玉堂。

“准备好了吗？”

温玉堂点头。

“嗯。”

“那走吧。”

他们并肩走上栈桥。

板子老旧，每踩一步都吱呀响，打破这里的寂静。

海面一片平静，月光铺下来，像一条银白的路。

走到光门前，风吟之把赤离拢进臂弯，温玉堂伸手环住他的肩，两人靠得极近，心跳声叠在一起。

温玉堂忽然开口。

“阿初。”

风吟之立马偏过头看向他。

温玉堂看着他，像要把这一眼记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风吟之没说话，只侧过脸，在温玉堂唇角很轻地亲了一下。

温玉堂怔住，眼底那点火猛地烧起来，手臂猛地收紧，将人整个带进怀里。

光门就在身后，风把门里的光吹得四散。

风吟之抬起手，割开手心，看向温玉堂。

“走吧。”

温玉堂点点头，同样割开了自己的手，两人一同将手放在剑柄上，两人的血液渐渐浸透定魂珠。

他们一同跨进了关门，没有再回头。

海声在身后卷起，又落下。

前路漫长，一切才刚刚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