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不男不女，不老不少，像许多道模糊的声音叠在一起。
风吟之浑身汗毛竖起，做了半天心理准备也没敢动弹。
他默默咽口水，戳了戳温玉堂。
“......什么东西在后面？”
温玉堂抬眼，瞳孔微颤，随即冷静下来。
“是个‘人’。”
什么鬼啊？！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一点？
风吟之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个“人”站在月光下。
看不清五官，衣袍宽大，拖在地上，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风吟之忍不住握紧了温玉堂的手。
温玉堂也站了起来，把风吟之往身侧护了护。
“留在幻境里有什么不好？”
那影子往前走了一步。
“那里没有疼痛，没有轮回，你在那里，家人团聚，生活如意。他在这里，也能修仙坦途，万世无忧。你们都能得到最好的一生。”
风吟之没说话，只觉后背发冷。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温玉堂神色镇定，率先开了口。
“那不是最好的，那只是你摆出来的虚假。”
影子轻轻笑了，像对顽童胡言的宽容。
“幻境里的欢喜，不是真的吗？你们若当真，它就是真的。你们若不走，它就会一直真下去。你们争了这么久，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我们求的不是这个！”
风吟之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也顾不上害怕这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了，立马反驳。
“就算有苦难，那也是我们自己的生活，凭空捏造的完美是空虚空洞的！我们并不需要这些！”
温玉堂侧头看他。
月光下，风吟之的眼里全都是坚定与信念。
他忽然觉得心口滚烫，转头看向那影子。
“你让我轮回了这么多世，还不够吗？”
那影子颤动了一瞬，随即厉声开口。
“你和那人一样，冥顽不灵！我给了你们那么多机会，为什么就耽于那些莫须有的亲情和爱情！用来提升自己，探索世界，超越所有人，不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两人刚才说的话让风吟之大脑宕机，他看看温玉堂，又看看这影子，理解了片刻。
在明白了这一切后，他顿时怒从心头起，抬手指着那个影子，完全不怕了。
“就你小子折磨温玉堂，让他一直轮回啊！他家人死的时候你在看，他疯的时候你在看，好不容易遇到我，有点人样了，你还不让他走，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凭什么！”
那影子静了一瞬，它像早就习惯了被质问。
“我是天道。”
声音忽远忽近，像从四面涌来。
“此方天地的天道，温玉堂生来便是此界天命之子。他的气运、根骨、悟性，都是由我给予的。他每一世苦修，逆天而行，又最终问道长生，这些修为与道念会反哺于此界，世界因他而上升，我因他而完整。”
风吟之睁大眼。
温玉堂也怔住了。
那影子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他若离去，此界便会失衡，你带走的，不只是一个温玉堂，还有这天地间最宝贵的命数。”
“所以你才一直困住他。”
风吟之呵呵冷笑。
“什么破道理！你把他的苦难全当肥料了？！”
温玉堂的脸色白下来。
他望着那影子，眼神从震惊慢慢冷成一片死灰。
原来如此。
他活过的那几百世，那些让他喘不过气的轮回，那些死在自己怀里的家人，不过是天道的养料。
他被这方天地选中，也被它圈养。
他拼命修炼，以为终有一天能破局，却不知道，他越强，这牢笼就织得越密。
“温玉堂！”
风吟之伸手，把温玉堂的手拽过来。
“别听它的，命是它给的，可路是你自己走的！你从来不是谁的所有物。”
温玉堂眼睫颤了颤。
他看向风吟之，又看向那道自称天道的影子。
“你选我，是因为我好用？”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偏不让你如意了。”
影子闻言，语气终于有了波澜。
“温玉堂，你当真要毁了你生长的故土？你这一走，你母亲，你妹妹，你那些同门，就会活在一个灵气逐渐枯竭的世界里，你甘愿？”
温玉堂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风吟之。
风吟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回望着他。
但温玉堂知道风吟之的意思，不管他怎么选，风吟之都会站他身边的。
温玉堂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天道。
“你拿他们威胁我，可你比我更清楚，你根本不会真让这世界枯萎，你只是想让我自己知难而退。”
风吟之脑子突然就转过来了，看着眼前的天道。
“你当我是傻子吗？”
风吟之越说越气，声音都高了几分。
“在温玉堂之前，你折磨的是斩月真君和他的道侣！他们走了，你不也活得好好的？现在又来拿温玉堂补位，说什么世界会枯萎，灵气会枯竭，全是屁话！你只是需要一个人替你填那个无底洞，一个不够，就下一个！温玉堂要是留下，不过是再被你榨几百世！”
那影子没有反驳，只静静悬在半空。
风吟之忽然就明白了，与这种脑回路的人争吵无意。
“温玉堂。”
风吟之转头看他。
“你怎么选。”
温玉堂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慢慢软下来。
他只是伸手轻轻揽住了风吟之，环抱住了他，用行动证明了他的选择。
片刻后，那影子竟叹了口气。
“既如此，路你们自己走，出了此界，他不再是天命之子，你会带他去一个没有灵气和长生的地方，以他现在的身体，和普通凡人也没有太大差别，他终有一日会老，会死，到那时，你可会后悔？”
风吟之握紧温玉堂的手，几乎没犹豫。
“我会和他一起老，一起死，不管咋样也比给你当牲口强！而且他现在这样不也是你导致的吗！别在那里装得道貌岸然的。”
他转头冲温玉堂笑了一下，眼角泛起泪光。
“走吧，去我那儿，我三弟煮的火锅，能把你辣哭。”
温玉堂终于也笑了。
“我不吃辣。”
风吟之“哦”了声。
“那你吃清汤，反正他也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