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般悄然流逝。经过了多次明争暗斗的试探较量之后,殷天傲对宁殊的手段似乎缓和了下来。那些曾经锋芒毕露的质疑和刁难,渐渐转为了若有若无的观察和考量。宁殊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开始习惯了在这听雪轩的生活。
这种习惯来得悄无声息,却又无比真实。他习惯了每日清晨被鸟雀啁啾声唤醒,习惯了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案几上的斑驳光影,习惯了夜深时分烛火摇曳中的宁静致远。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竟也开始习惯殷天傲偶尔的造访,习惯那个一身玄衣的身影出现在门前时带来的微妙变化。
这日午后,秋阳正好,微风不燥。殷天傲批完手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起身舒展了一下略显酸痛的肩膀。政务繁忙之余,他信步走到听雪轩外,想要片刻的清静。然而刚至廊下,便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琴声。
那琴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却带着几分生涩青涩,时而顿挫,时而重复,显然是在反复练习某首新曲。殷天傲驻足细听,眉头微蹙。这琴艺虽有基础,但指法略显拘谨,缺乏应有的韵味。
他示意守门侍卫不必通报,悄然立在廊下静听。琴音在秋日的午后显得格外清幽,偶尔的错音反而让这份宁静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感。殷天傲不知不觉听得入神,直到一串音符再次出现明显的技法错误,他才轻咳一声开口。
“这里不该用轮指。”
宁殊闻声抬头,见殷天傲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前,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青松。阳光从他身后洒入,在地上投下修长的影子。宁殊心中一惊,忙要起身行礼,却被殷天傲抬手制止。
“继续。”殷天傲走到琴案旁,俯身按住琴弦,“《高山流水》讲究的是意境相通,你太刻意追求技法了。”
他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串清泉般的音符流淌而出,如高山雪融,如溪水潺潺:“要这样,随心而动。”
宁殊凝神细听,那简单的几个音符中蕴含着说不出的韵味,仿佛真的能听见高山流水的空灵悠远。他忍不住问道:“殿下也通琴艺?”
“母后生前最爱此曲。”殷天傲语气平淡,却在宁殊心中激起阵阵涟漪。这是殷天傲第一次主动提及私事,那份深埋的柔情在不经意间流露,让宁殊看到了这位太子殿下铁面之下的另一面。
他重新示范了一段,修长的手指在琴弦间游走,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侧头看向宁殊时,眼中难得地带着几分温和:“你来试试。”
宁殊依言抚琴,这次刻意放松了力道,让心境如水般平静。殷天傲站在他身侧,偶尔出声指点:“这里再轻些......对,就是这样。”
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衣袖相叠,呼吸相闻。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二人身上,琴音在静谧的午后格外悠扬。当宁殊完整弹完一段后,殷天傲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悟性不错。”
这时,内侍小心翼翼地送来一局残谱,恭敬地禀报说是老国公设下的棋局,满朝文武百官无人能解,特请太子殿下过目。殷天傲扫了一眼那错综复杂的黑白棋子,随手摆在案上:“可有兴趣?”
宁殊端详片刻,那棋局确实精妙复杂,黑白交错间暗藏杀机。他沉思良久,最终执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殷天傲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立即应对。两人你来我往,棋子在棋盘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不知不觉完全沉浸其中。
“这一步倒是精妙。”殷天傲看着棋盘上的变化,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不过......”
他沉吟片刻,落下一子,局势顿时发生逆转。宁殊凝神思索,手中的白子在指尖轻转,迟迟未落。
殷天傲也不催促,反而顺手将手边精致的茶点往宁殊那边推了推:“先吃点东西,急不得。”
这个细微的举动让宁殊微微一怔。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太子殿下向来高冷疏离,如此体贴的一面实属罕见。他放下棋子,轻声道:“殿下这步棋,让殊想起宁国的一个典故。”
“说来听听。”殷天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昔年宁国大将军被困峡谷,敌军围困,看似绝境,却借助地势之利反败为胜。”宁殊说着,将那枚白子轻轻落下,“有时候,退一步反而海阔天空。”
殷天傲看着棋局的微妙变化,若有所思地点头:“以退为进,确实高明。这便是宁国的智慧么?”
一局终了,竟是和棋。两人相视而笑,那份默契在无言中流淌。正在此时,内侍恰好送来新贡的春茶,说是江南新制的碧螺春,香气清雅。殷天傲瞥了一眼,对宁殊道:“听说宁国以茶道著称,尝尝这个。”
茶具摆上,宁殊净手烹茶,动作行云流水。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一刻的宁静仿佛能洗去心头的重负。指尖轻触茶壶的瞬间,他感受到了瓷器的温润,就如同此刻心境般安详。殷天傲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专注,忽然问道:“宁国皇室的茶道,与民间有何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