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宁殊心中一紧,知道这位太子从不做无意义的询问。执壶的手微微一顿,他在心中快速权衡着如何回答,既要诚实,又不能失了分寸。片刻后,他坦然答道:“皇室重仪轨,民间重本味。殊以为,茶之本味更值得珍惜。”他将初泡的茶汤轻轻泼掉,心中想着,这如同人心,第一印象虽深刻,却未必是最真实的,“就像这第一泡,虽浓郁却含杂质,不如第二泡清醇。”
殷天傲深深看他一眼,眸中涌现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似欣赏,似探究。接过他奉上的茶盏时,指尖不经意的触碰让他的心微微一动。茶香袅袅中,空气似乎都变得温柔起来,他忽然道:“与你相交日久,你似乎与传闻中很不一样。”
宁殊心中一暖,这句话背后的意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理解。他垂眸轻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殿下也与传闻中不同。传闻中的太子殿下,不会与人下和棋。”他心中想着,传闻中的殷天傲冷酷无情,可眼前这个人,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温度。
殷天傲听罢,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愉悦。他抿了口茶,让茶香在口中缓缓散开,语气依旧霸道,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亲近,“那是因为没人配与本王下和棋。”眼神柔和了几分,如春日的暖阳,竟让宁殊生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的感觉。
饮茶间,殷天傲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案上摊开的书稿上,他心中好奇,这个质子平日里都在想些什么,“这是你写的治水策?”
宁殊谦逊道:“随手笔记,让殿下见笑了。”
殷天傲拿起细看,越看越认真,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这些见解竟如此精妙,远超他的预期。“这个疏导之法很有意思。不过这里......”他执起朱笔,在稿纸上圈画,心中涌起一种久违的兴奋,“若是遇到山势险峻之处,该如何应对?”
宁殊凑近细看,发丝不经意擦过殷天傲的手背,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两人的心都微微一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茶香,还有彼此身上特有的气息。两人就着书案讨论起来,从治水谈到民生,从宁国谈到大渊,思维的碰撞让时间悄然流逝,竟忘了时辰。
“若是能在下游设闸,汛期蓄水,旱季放水......”宁殊说得专注,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构想中,没注意到墨汁沾到了袖口。
殷天傲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温柔。他自然地递过自己的帕子:“擦擦。”这个动作在他看来是那样自然,仿佛照顾眼前这个人已经成为了本能。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顺手,仿佛早已习惯。宁殊接过帕子,心中一暖,玄色的丝绸上绣着精致的龙纹,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气,那是专属于殷天傲的味道。
一阵秋风吹入,带着凉意,窗外的梧桐叶片飘洒。殷天傲见宁殊衣衫单薄,不由得心中一紧,顺手将放在一旁的薄毯递过去:“深秋了,注意添衣。”声音中带着一种不自觉的关怀,让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宁殊接过薄毯时,指尖不经意相触,那一瞬间的电流般的感觉让两人都微微一怔。宁殊心中震惊于这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而殷天傲则在心中暗想,这种感觉是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响,打破了这片温馨的宁静。殷天傲眼神一凛,多年的警觉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几乎是本能地将宁殊往身后一拉。
“殿下?”宁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心中却涌起一种被保护的安全感。
“别动。”殷天傲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殷天傲警惕地看向窗外,心中计算着各种可能的危险,片刻后松开了手:“是风。”声音中带着一丝松释,但心中的紧张却未完全消散。
宁殊这才发现,殷天傲的手还护在他身前。这个保护的动作如此自然,如此坚定,让他的心微微一颤。原来在这个人心中,自己的安危竟如此重要。
“在东宫,你很安全。”殷天傲收回手,语气恢复平静,但眼中的温柔却更加明显。
内侍来请殷天傲用膳时,他才惊觉竟在此待了整个下午。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这种感觉让他既惊讶又有些不舍。他心中想着,原来与这个人在一起,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起身离去前,殷天傲在门口驻足,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不舍。他回头看向正在收拾书稿的宁殊:“明日若得空,把治水策写完,本王想看看。”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意味却很重。
这是邀请,更是认可。宁殊抬头,正对上殷天傲的目光。夕阳余晖为彼此镀上一层金边,在交错的目光中,两人都感受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有什么正在进一步的悄然改变。
情如茶香,初品清浅,回味却悠长。在这秋日午后,两颗心在不经意间,以越过了惺惺相惜的欣赏,向着彼此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