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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疾风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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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突如其来的风寒,如无形的利刃般,悄无声息地击倒了看似坚韧的宁殊。或许是因为连日来的殚精竭虑——那些深夜里辗转反侧的思虑,那些白日里小心翼翼的应对,每一根神经都绷得如琴弦般紧绷;或许是第一次到来时在殿外跪候一个时辰所埋下的病根,那冰冷的石阶渗透衣衫的寒意,如今终于爆发出来。听雪轩一连两日都飘着淡淡的药香,那股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仿佛在诉说着主人的脆弱。

宁殊昏昏沉沉地躺在床榻上,往日里清冷自持的面容此刻透着病态的苍白,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如胭脂般艳丽却又令人担忧。他的呼吸急促而微弱,每一次起伏都仿佛在与病魔搏斗。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宁国——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母亲温柔的笑容上,她正在为他整理衣襟,眼中满是慈爱;妹妹婉儿清脆的呼唤声从花园里传来,她跑向他时裙摆飞扬的样子,纯真如天使。

那些美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在病痛中找到片刻的慰藉。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转眼间,那些温暖的画面如镜花水月般破碎,只剩下凌焕那张阴冷的脸孔和充满威胁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还有殷天傲那双深邃难测、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那些眸子里蕴含着什么?是试探,是怀疑,还是别的什么他不敢深想的东西?

“水……”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每一个字都仿佛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喉咙里火烧火燎般的疼痛让他眉头紧蹙,整个人显得愈发憔悴。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稳稳地端起了床头的温水,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那动作,与这手主人平日里的霸道强势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生疏的温柔——仿佛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物品,生怕一个不慎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损伤。

宁殊就着那只手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液体如甘露般缓解了喉咙的灼痛,让他原本紧绷的神情稍稍缓解。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那双平日里清澈如泉水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努力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然后,他愣住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坐在他床榻边的,竟然是殷天傲!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那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君王储君,此刻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他的床畔,如同最寻常的照料者。

他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玄色常服,质地上乘的锦缎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一头如瀑布般的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少了几分平日里那种凌厉逼人的气势,多了几分难得一见的慵懒。

那样的殷天傲,是宁殊从未见过的。没有了往日里的威严与疏离,没有了那种君临天下的气势,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会担心、会关怀的普通人。

见宁殊醒来,殷天傲动作一顿,那种难得的温柔瞬间收敛,随即恢复了那副熟悉的冷峻模样,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柔只是宁殊的病中幻觉,是高烧带来的错觉。可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病了也不知道传太医?”他的语气带着责备,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冷硬,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就像是担心而又不知如何表达的人特有的那种急切,“你这身子骨,是纸糊的不成?”

话语虽然严厉,但那种隐藏在其中的关切却是做不得假的。宁殊从这句话里听出了什么,心中涌起一阵奇异的暖流,让他忘记了身体的病痛。

宁殊挣扎着想坐起来行礼——即便在病中,即便身体虚弱得仿佛随时会倒下,他依然记得自己的身份,记得面前这个人的尊贵。然而他才刚刚撑起上身,就被殷天傲一把按住了肩膀,那只大手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坚定。

“躺着。”命令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却又不像平时那样冰冷无情。

“殿下……怎会在此?”宁殊的声音沙哑虚弱,带着病痛和惊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会出现在他的病榻前,会亲自照料一个区区质子。

殷天傲冷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本王若不来,你怕是烧死在这听雪轩也无人知晓。”他说着,瞥了一眼旁边跪着的、战战兢兢的太医,声音重新变得威严起来,“如何?”

太医连忙叩首,额头几乎贴到地面,声音颤抖着回答:“回殿下,宁公子是邪风入体,加之……忧思过甚,以致病情来势汹汹。臣已开了方子,好生调养几日,应无大碍。”

“忧思过甚?”殷天傲重复着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目光转向宁殊,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要将人看透,“你在忧思什么?”

这个问题如一根针般刺入宁殊的心脏。宁殊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没有回答。他能说什么?能说自己忧思远在故国、安危难料的母亲和妹妹吗?还是忧思自己这步步惊心的处境,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的沉默,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地、却准确地刺中了殷天傲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那种说不清的感觉让这位太子殿下微微皱起了眉头。

宁殊很快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高烧让他的意识时清时浑,脸颊依旧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呼吸急促而微弱。他似乎在梦魇中挣扎,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额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晶莹的汗珠在烛光下闪烁着微光。他口中无意识地呓语着模糊的字眼,声音断断续续,依稀可辨的是“母亲”、“婉儿”……那些字眼里带着深深的思念和无法言喻的痛苦。

此刻的他,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和运筹帷幄的睿智,脆弱得像一件碰即碎的琉璃制品。那种脆弱感是如此强烈,仿佛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能将这个人彻底击垮。

殷天傲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殊。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来自宁国的质子永远是冷静的、聪明的,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能保持那种令人印象深刻的从容,哪怕被自己一再试探刁难,也总是可以应对得游刃有余。可现在看到的这个人,却让他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在周围宫人惊愕而不敢置信的目光中,拿起一旁温水浸湿的帕子。那块素白的丝帕在他手中显得格外小巧,他生疏而笨拙地,想去擦拭宁殊额上密布的汗珠。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做什么需要极度小心的事情。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宁殊肌肤的瞬间,榻上的人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清澈如山泉的眸子里,此刻氤氲着高烧带来的水汽,迷茫、脆弱,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惧——仿佛刚从什么可怕的噩梦中惊醒。他直直地看向殷天傲,那种目光让人心疼,似乎一时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梦是醒。

“冷……”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和无助,“好冷……”

那种语调,那种无助的神情,与平日里那个睿智从容的宁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殷天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胸腔中蔓延开来。他从未听过宁殊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无助的模样。

他沉默着,没有收回手,而是继续用那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宁殊滚烫的额头和脖颈。动作依旧有些僵硬——显然这样照料病人的事情对于这位太子殿下来说极为陌生,却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宁殊似乎觉得这丝丝凉意很舒服,微微仰起头,迎合着他的动作,甚至像一只寻求温暖的小兽般,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他拿着帕子的手背。那种依恋的动作,那种本能的亲近,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温热而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丝帕传递到殷天傲的手背上,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相贴的肌肤,猝不及防地窜入他的四肢百骸,在血管中流淌,在心脏处聚集。那种感觉是如此陌生,如此强烈,让这位向来自制的太子殿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就在这时,宁殊仿佛终于彻底清醒了,意识逐渐回归,眸中的迷茫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一丝难以名状的慌乱。他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因为羞意。他试图挪开身体,想要与殷天傲拉开距离,却被对方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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