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对他多年权谋经验的最大嘲讽,也是最深的耻辱,让他这张老脸无处可放。
“此子……留不得。”杜允谦眼中杀机毕露,那冰冷的目光仿佛能将人冻僵,仿佛要把空气都冻结。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杀意。
多年的官场历练让他明白,冲动是最大的敌人,唯有冷静方能制胜,唯有深思熟虑才能笑到最后。
宁殊毕竟是宁国质子,身份敏感而特殊,若无确凿罪名,贸然动手,不仅会引来宁国抗议,引发外交风波,更会打草惊蛇,让殷天傲有了防备,反而得不偿失。
“相爷,是否要……”灰衣人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闪过狠厉之色,杀气腾腾。
“愚蠢!”杜允谦冷斥一声,声音虽不高却充满威严。
“在宫中动手,目标太大,痕迹太明显。况且,陛下虽看似不管事,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但这皇宫内外,有什么能真正瞒过他的眼睛?有什么能逃过他的耳目?”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忌惮,显然对那位深居简出、看似无为却掌控一切的皇帝仍有所顾虑,不敢轻举妄动。
“更何况,宁殊身边有太子派去的护卫,都是东宫精锐,东宫暗卫也时刻注意着听雪轩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若在此时动手,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反而坐实了我们对太子不利的罪名,给了殷天傲反击的机会。”
他踱步到书案前,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和应对之策。
每一声敲击都像是在思考,在权衡,在计算着各种可能性,在盘算着最佳的行动方案。
书案上堆满了各种文书和地图,其中一份关于漓州的舆图格外显眼,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和线条。
殷天傲如今对宁殊如此看重,几乎形影不离,言听计从,有东宫护卫严密保护,想要动宁殊,难如登天,几乎不可能。
这两人之间似乎建立了某种信任,某种牢不可破的联系,这种信任让他感到棘手,也让他感到嫉妒。
必须先想办法将他们二人分开,制造机会,至少,要制造出让宁殊落单的机会,让他失去庇护。
只有让宁殊失去殷天傲的庇护,失去那些护卫的保护,他才能真正动手,才能为所欲为。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上那份关于漓州事务的初步章程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殷天傲不是成立了‘漓州事务协调司’吗?”杜允谦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既然是协调司,涉及边防、钱粮、邦交诸多事宜,作为主持者,太子殿下总不能一直待在深宫之中,只凭文书往来决断吧?”
灰衣人疑惑地抬头。
杜允谦继续道:“漓州局势复杂,蛮族动向、夜枭意图、边境驻军情况,皆需实地勘察,方能做出最准确的判断。尤其是与夜枭国接壤的几处关隘,防务是否稳固,至关重要。”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你立刻去安排,让我们在兵部和枢密院的人,联名上一道奏折,以‘协调司’成员的身份,恳请太子殿下亲自巡视南疆,视察边防,尤其是……靠近夜枭国的几处关键军镇。理由嘛,就是为了更好地执行‘朝廷仲裁’之策,掌握第一手军情,震慑宵小。”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以南疆军务和朝廷大义为名,逼殷天傲离京。太子巡视边防,合情合理,即便是殷天傲,也难以找到合适的理由推脱。只要殷天傲一走,东宫护卫重心必然随之转移,留在宫中的宁殊,便如同失去了最坚固的铠甲。
“相爷高明!”灰衣人恍然大悟,“只要太子离京,那宁殊便如同瓮中之鳖!届时,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或者……让他吐出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杜允谦满意地点点头,但随即又嘱咐道:“记住,动作要干净,不要留下任何把柄。尤其是对宁殊,在未查明他的底细和真正意图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此人才智超群,若能为我所用……”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很快被警惕取代,“若不能,则必须彻底铲除,以绝后患!”
他走到书案旁,提笔蘸墨,在一张小小的纸条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递给灰衣人:“把这个交给我们在漓州的人。让他们在太子巡视期间,‘适当’地制造一些麻烦,不必太大,但要让太子殿下……无暇他顾,短时间内无法回京。”
他要的,不仅仅是分开殷天傲和宁殊,更要让殷天傲在南疆陷入繁琐的军务和边境纠纷之中,分身乏术。如此一来,他才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好好“招待”那位宁国质子,查清他的底细,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要如此不遗余力地帮助殷天傲。
远在听雪轩中那片刻的温情与安宁,在这深宫无尽的权谋与暗流面前,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