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太子仪仗浩浩荡荡地抵达江陵。
清晨的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江陵城外的官道上。远远望去,数百匹骏马扬起阵阵尘埃,旌旗招展,气势磅礴。为首的是一面绣着金龙的太子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江陵城守将赵元凯早已率领麾下将校,在城外十里处列队等候。他身穿铠甲,面容刚毅,见到太子仪仗远远而来,立即整肃队列,态度恭敬有加。
然而殷天傲端坐在高头大马上,一眼便敏锐地察觉到,这位边关守将的眼神中带着几分闪烁。那双本该坦荡的眼睛,在与自己对视时,总会不自觉地偏向一旁,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末将赵元凯,恭迎太子殿下!”赵元凯上前几步,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而恭敬,“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的将校们齐声附和:“殿下千岁!”
殷天傲端坐马上,目光如炬,淡淡地扫视着眼前这位守将:“赵将军请起。”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听闻江陵驻军近日粮草短缺,可有此事?”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而直接,没有任何寒暄,如同一柄利剑直指要害。
赵元凯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站起身来,拱手道:“殿下明鉴,确实有些短缺。不过末将已经上书兵部,相信不久就能解决。”他的语气尽量平稳,试图将此事轻描淡写地带过。
“哦?”殷天傲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三万驻军,粮草只够半月之用,这就是赵将军的治军之道?”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字字如刀,“本王倒想知道,若是敌军来犯,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赵元凯额头渗出细细的冷汗,他没想到太子对江陵的情况竟然了解得如此详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实在是漕运不畅,加之今年收成不好,各地都缺粮...末将也是...”
“够了。”殷天傲冷冷地打断他的辩解,抬手一挥,“传令,开仓查粮。本王倒要看看,江陵的粮仓里到底有多少粮食。”
“殿下!”赵元凯脸色骤变,急忙上前一步阻拦,“粮仓重地,没有兵部文书,擅自开仓是重罪...”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慌。
殷天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本王就是文书。”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的寒风,“开仓。若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随行的东宫卫立即策马上前,直接向周围拔刀相向。赵元凯还想阻拦,却被殷天傲一个眼神震慑,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让他不敢再多言。他僵立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
队伍很快进入城中,直奔城南的军用粮仓。
当厚重的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仓内粮食堆积如山,一袋袋粮食整齐地码放着,足足堆满了三间仓房。随行的户曹官员快速清点后禀报:“殿下,粮仓存粮十五万石,足够三万大军食用半年之久。”
空气仿佛凝固了。
殷天傲缓缓转身,目光锐利如刀,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赵元凯:“赵将军,这就是你说的粮草短缺?”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末将...末将...”赵元凯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支支吾吾,再也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上汗如雨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押下去。”殷天傲挥了挥手,神色冷漠,“彻查此事。凡是涉案之人,一个都不要放过。”
龙骑卫立即上前,将赵元凯拿下。这位曾经威风凛凛的守将,此刻如同丧家之犬,被押往大牢。
当夜,月黑风高。
殷天傲正在府中书房批阅公文,影七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恭敬地呈上一份密报:“主上,赵元凯的底细已经查清了。”
“说。”殷天傲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中的卷宗。
“赵元凯是杜相门生,十年前科举时便受杜相提携。”影七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此次谎报粮草短缺,是想拖延殿下行程。据查,杜相给他的指令是,无论如何要将殿下在江陵留滞至少半月。”
殷天傲手中的笔微微一顿,随即冷笑出声:“杜允谦倒是费心了。”他放下笔,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不过赵元凯这个蠢货,居然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来污我眼睛,简直不知死活!传令,两日后启程,改走水路。本王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水路?”第二天一早知晓殷天傲改变了计划的随行官员皆为大惊,有人忍不住出声劝谏,“殿下,水路虽然快捷,但风险较大...江上水匪横行,而且此时正值汛期,若是遇到...”
“本王意已决。”殷天傲不容置疑地打断他的话,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窗前,“传令江陵水师,准备战船二十艘。明日卯时启程。”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容任何人反驳。
众官员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言。
次日清晨,江陵码头。
晨曦初露,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二十艘战船整齐列队,船身上的太子旗帜在晨风中招展。每艘战船都经过精心准备,甲板上站满了水师精锐,刀枪剑戟,寒光闪闪。
殷天傲一身青色劲装,站在主舰船头,远眺茫茫江面。江风吹拂,他的衣袂和发丝随风飘扬,整个人如同一尊不动的雕像,透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水师统领上前禀报,声音恭敬而有力,“粮草、器械、淡水都已经装船,足够用十日。”
殷天傲微微颔首:“出发。”
随着一声令下,战船相继起锚,顺着江水向东而去。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果然快了许多。两岸青山如黛,江水滔滔,不时有水鸟掠过水面。殷天傲依然站在船头,任江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目光深邃地望着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