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暗影卫漓州统领,参见主上!”汉子来到近前,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激动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敬畏。
“起来说话。”殷天傲微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语气平淡却自有威严,“寨中情况如何?这几日可有什么异动?”
“回主上,”汉子站起身来,却仍保持着恭敬的姿态,“骨力已经控制了大半个黑石部,他手下的人马已经占据了寨中要地,粮仓、武库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但内部并不团结,许多老部众对他这个外来者颇有微词,只是慑于他的武力暂时隐忍不发。昨夜属下按照主上的吩咐,在寨中几处人员密集的地方散布消息,说夜枭国的使者曾与骨力密谈,想要借骨力之手吞并黑石部,现在寨中已经乱成一团,今早便有十几个部落头人联名要求骨力给个说法。”
殷天傲满意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做得很好。看来这步棋走对了。传令下去,继续在暗中煽风点火,找些可靠的人手装作不满的部众,到处散播骨力勾结外邦的传言,但要把握好分寸,别让骨力察觉是我们在背后操纵,也不要让局势失控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是!属下明白!”汉子再次抱拳,声音铿锵有力。
待那汉子领命离去,身影消失在山林之中后,殷天傲这才转身对一直静立在侧的影七道:“这些日子的布局也该收网了。现在,该去会会那位漓州别驾了,是时候让周文渊做出选择了。”
影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夜幕降临时,天边的晚霞已经散尽,漓州城渐渐笼罩在夜色之中,殷天傲带着影杀的精锐悄然潜入漓州城。他们避开主要街道,沿着偏僻的小巷前行,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夜色里。
周文渊的府邸位于城东繁华地段,府门森严,守卫森严,门前站着四名持刀护卫,院墙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巡逻的家丁。但这些防备对训练有素的影杀来说形同虚设,众人利用夜色掩护,翻墙越院,避开巡逻的视线,很轻松就潜入了内院深处。
书房内,周文渊正在灯下奋笔疾书,似乎在写一封重要的信件,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神色紧张而专注。忽然,他感觉到颈间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一柄寒光闪闪、吹毛断发的长剑已经悄无声息地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剑锋距离他的喉咙不过分毫之差。
“周别驾,别来无恙?”殷天傲从书房角落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冷冽的光辉,声音冰冷得如同腊月寒风。
周文渊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手中的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溅起几点墨汁,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殿...殿下...您...您怎么会...”
“很意外?”殷天傲神色从容地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雕刻精美的玉石镇纸把玩着,指尖轻轻摩挲着镇纸上的纹路,“你以为本王会中苍云岭的埋伏?还是以为本王会不知死活地直接来漓州城自投罗网,等着你们耍尽各种手段?”
周文渊额头冷汗如雨般直流,喉结上下滚动,强自镇定地想要辩解:“殿下说笑了,下官...下官对殿下一片忠心,怎敢...”
“够了。”殷天傲抬手打断他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这种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杜允谦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甘愿冒险背叛本王?是兵部尚书的位子?还是让你掌管漓州军务的实权?”
他忽然身体前倾,凑近周文渊,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对方心上:“还是说,他答应帮你彻底掩盖当年在江陵任职时贪墨军饷、导致三千将士饿死边关的滔天大罪?”
周文渊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连坐都坐不稳,脸上血色全无:“殿下...您...您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明明已经...”
“已经掩盖得天衣无缝了?”殷天傲冷笑一声,“本王知道的事,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椅中的周文渊,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现在,本王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继续效忠杜允谦那个乱臣贼子,然后等着本王班师回朝后,以叛国通敌罪被押上刑场,诛灭九族。第二,现在就弃暗投明,配合本王行事,将功赎罪,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周文渊浑身颤抖,脸上青白交加,挣扎了良久才哆嗦着问:“殿下...殿下要下官怎么做?下官...下官愿意戴罪立功...”
“很简单,”殷天傲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继续给杜允谦那边传信,就按照他们原定的计划,告诉他本王已经中了圈套,正在按照他们预设的路线一步步走向陷阱,让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这...”周文渊迟疑了一下,但看到殷天傲冰冷的眼神,立刻点头,“下官遵命。”
“放心,”殷天傲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既像是安抚,又像是警告,“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本王,待事成之后,本王不仅保你性命无忧,之前那些旧账也可以一笔勾销。但若是敢耍什么花样...”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本王有的是办法让你生死两难。”
周文渊连连点头,不敢再有半分异议。
离开周府时已是深夜,殷天傲向影七布置好对周文渊的监视后,独自一人站在漓州城的城楼上,背手而立,望着北方京城所在的方向。夜风呼啸而过,吹动他墨色的衣袂猎猎作响,月光洒在他身上,更添几分孤寂和萧索的味道。
“宁殊...”他轻声低语,声音被夜风吹散,“京中的局势,恐怕比这边境之地更加凶险莫测。那些虎视眈眈的豺狼,一定会趁本王不在的时候向你下手。你一定要撑住,千万要撑住,等本王处理完这边的事务回去。”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在月光下细细端详着。玉佩质地细腻,色泽莹润,在月华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玉佩的纹路,那玉质温润,仿佛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带着那人独有的气息。
“等我。”他握紧了玉佩,低声说道。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听雪轩内,宁殊突然从梦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他按住砰砰直跳的心口,那里莫名地一阵悸动,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呼唤着他。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足走到窗前,推开雕花的窗棂,任凭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他望着南方漓州方向的星空,那里繁星点点,却不知哪一颗星辰下是他牵挂的那个人。轻声叹息一声,他喃喃自语:
“殿下,无论前路多险,你一定要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