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办公室,正巧遇上了放下教案,起身准备出门的郝老师。郝老师对陈老师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跟在后面的谭欣时,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步履匆匆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看样子郝老师这也是刚下课,准备回二十七班‘主持大局’,组织课间操了。”谭欣心下了然,初中老师同时执教几个班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班主任更是责任重大。
陈老师回到靠窗的工位,也仅仅是放下了手中的教案和课本,并没有坐下。他转过身,直面有些局促的谭欣,脸上带着一丝平和甚至称得上温和的微笑,开门见山地说:“好了,长话短说,不耽误你一会儿去做课间操。”他的目光落在谭欣脸上,问得很是直白,“谭欣,你愿意当数学课代表吗?”
“我吗?”谭欣心神恍惚了一下,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思绪瞬间明了,“看来摸底考我应该是拿了满分了。和我猜想的一样,‘小哥’已经是班长,事务繁杂;‘高个’……他应该是不会担任班级职务的。”
他瞬间想到更多,目光快速扫过陈老师并未坐下的姿态:“看样子陈老师应该也是哪个班级的班主任,等会儿同样要去操场。” 一个“不”字几乎要本能地脱口而出,毕竟这意味着一份他并不熟悉的、需要与人打交道的责任。
然而,就在拒绝的话即将冲口而出的瞬间,另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前世的一幕幕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是陈老师,在他英语严重拖后腿、信心跌入谷底时,从未放弃过他,一次次耐心地讲解、鼓励;是陈老师,在他高考失利后,客观地帮他分析形势,给出了中肯的建议,让母亲最终没有坚持让他复读,而是选择了更适合的三本院校,间接促使他后来进入了计算机专业;更是陈老师,从初一到高三,整整六年,无论自己成绩如何起伏,始终没有间断过对他的教导与关怀,教学职位一路高升,却从未忘记他这个“不成器”的学生……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陈老师于我,几乎算得上是再造之恩,指引了我上辈子最重要的人生方向。” 谭欣想到这里,胸腔里仿佛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哽在喉咙里。“何况,一个课代表而已,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无非是跑跑腿、发发作业……”
几种念头在脑中激烈交锋,最终,那份沉甸甸的感激与回报之心压倒了本能的退缩和对未知责任的惶恐。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陈老师等待的目光,声音带着点不确定,但态度已然明确:
“我……我可以试试。”他顿了顿,还是将心中的忐忑说了出来,这并非完全是推诿,也是实话,“但我真的没什么把握能做得好……也不太清楚具体该怎么做。” 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惶恐,那是一种即将走出心理舒适区的本能反应——他虽然有三十来年的灵魂阅历,但真没什么指挥、管理或者频繁服务同学的经验,社恐的本性在隐隐作痛。
陈老师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少年脸上显而易见的紧张与犹豫,却没有丝毫的不耐烦,那抹温和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具体要做些什么,晚自习之前提前二十分钟来办公室找我,我会详细告诉你。”陈老师似乎看出了他的无措,语气平和地补充道,甚至还抬手轻轻拍了拍谭欣的肩膀,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鼓励,“不用太紧张,有这份愿意尝试的心就很好了。”
“走吧,先回教室,跟上大部队。”陈老师说着,率先向办公室外走去,还难得地带了点打趣的意味,“等会落单了,在操场上可不好找地方。老师也得赶紧去自己班里看看了。”
就这样,总共也没在办公室里待上几分钟,谭欣又跟着陈老师前后脚走了出来,心里的石头算是暂时落了地,但“课代表”这个新身份带来的重量感,已经悄然压在了肩上。
当谭欣小跑着回到二十七班教室时,里面的人已经稀稀拉拉,所剩无几了。身材结实的体育委员正站在讲台旁,略显焦急地催促着最后几个还在磨蹭的同学:“快点快点!都抓紧时间下楼!别磨蹭了!” 他留守在此,显然是为了等那些可能去了卫生间或者其他地方、还没得到通知的“失联”同学,但看这情形,留给“失联者”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一旦教室里最后一个人离开,体育委员自己也必须立刻跟上,毕竟他同样需要依靠前方的人流才能找到本班在操场的指定位置。
“话说体育委员,咱们现在跑去操场能干嘛?课间操又没学过,一个动作都不会啊!”一个正准备出门的男生忍不住回头,带着点嬉皮笑脸的语气向体育委员打趣道。
体育委员眉头一皱,手臂一挥,做出驱赶的动作,声音洪亮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哪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没听刚才郝老师强调的吗?时间观念!纪律!现在重点是集合,不是做操!再啰嗦等会真找不到队伍,你看郝老师会不会单独给你‘开小灶’!” 他显然很清楚如何用班主任的权威来“镇压”这些调皮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