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微颤,但语句本身却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维持镇定的努力。
“身体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及时跟老师说,不要硬撑。”文老师关切地叮嘱。
“恩。”谭欣低低应了一声。
文老师似乎想给他一个简单的机会,她举起手中的橙子,语气依旧温和:“这个,知道用英语怎么说吗?”
谭欣的目光落在那个圆滚滚的橙子上,大脑因为紧张和之前的躯体反应还有些混乱。然而,那个简单的单词几乎不需要经过思考,就在他被点名的应激反应下,直接脱口而出:
“Orange。”
话音落下的瞬间,谭欣自己愣住了。
他……说出来了?
就这么……简单地说出来了?
没有卡壳,甚至没有经过思考。
文老师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容:“不错,发音很准。坐下吧,如果还不舒服就趴一会儿。”
谭欣有些茫然地坐了下来,身体仿佛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颤抖在那一刻诡异地停止了。随即,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轻微的冷颤,像是某种禁锢被打破。
一股微弱却真实的热意,开始从心脏的位置向四肢百骸蔓延,脸上那冰凉的、如同面具般的煞白感,正在一点点褪去。
“是啊……如此简单……”
“原来……开口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原来……我已经不是那个一上英语课就手足无措、只能被动等待失败的‘我’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厚重的心理阴霾。虽然前路依然漫长,但第一个,也是最艰难的一步,他似乎在无意中,迈出去了。
这节课在谭欣混乱的思绪和逐渐平复的身体感受中,不知不觉走到了尾声。
也许是看出了谭欣状态确实不佳,又或许是其他同学参与得过于踊跃,文老师在后半节课没有再点名谭欣。她耐心地带领大家读了几轮新单词,又简单讲解了最基本的问候语,最后交代同学们课后要多读多背、努力增加词汇量后,便在一片“Goodbye, Miss Wen!”的生涩告别声中,结束了这堂对谭欣而言意义非凡的英语课。
当下课铃响起,文老师提着那个布袋离开教室,周围的同学们重新活跃、喧闹起来时,谭欣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节课的整体节奏其实并不快,文老师的讲解也称得上耐心细致,甚至为了照顾基础薄弱的同学,反复带读了很多遍。
“只能说,当年我是真正的‘零基础’,内心又过于内向和敏感,像一张过于脆弱的白纸。” 谭欣默默复盘,“再加上母亲那份希望老师多加关照的拜托,无形中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个‘debuff’……几种因素叠加,才最终酿成了那场持续多年的‘惨剧’。”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对过往的释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惋惜。
“‘如果’上辈子的第一堂英语课,文老师没有因为那份嘱托而特别关注我,没有在我最茫然无措的时候点我起来回答那个对我来说如同天书的问题,而是能给我更多一点时间和空间去慢慢适应……”
“‘如果’我当时能再勇敢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强行掐断了。记忆中那股混合着茫然失措、孤立无援、仿佛全班目光都带着刺的深深无力感,再次尖锐地刺痛了他的心。他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就在这时,身旁的秦晓月收拾好书本文具。她微微侧过身,清澈的目光落在谭欣脸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轻声问道:
“你还好吧?刚才上课的时候,你的脸色好白,是……身体不舒服吗?”她的声音不高,在课间的嘈杂中却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