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谭欣依旧惯例回到母亲的单位宿舍吃晚饭。
或许是下午那节体育课残留的薄汗,又或许是那股来自灵魂深处对清爽的执念在作祟,吃完饭休息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想冲个澡。
不过这次他学乖了。他先跟母亲打了声招呼:“妈,下午体育课出了点汗,我想洗个澡。”
母亲正整理着一些银行票据,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异议,只是惯例叮嘱了一句:“用热水,别贪凉。”
“知道。”谭欣应下,提起保温水瓶走进那个狭小的卫生间。他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直接拧开冷水龙头“自虐”,而是老老实实地往盆里兑了些热水,试了试水温,感觉微暖不烫手,才就着这温水快速冲洗起来。
“呼……这下应该不会引来爷爷的紧急关怀了。” 他一边搓着澡,一边为自己的“进步”感到一丝欣慰。“看来适应能力还行,至少懂得‘入乡随俗’。”
温水冲走了黏腻,也带走了些许疲惫。换上干净衣服,整个人都感觉清爽利落了不少。他看看桌上的小闹钟,时间差不多了。
“爷爷,妈,我去学校了。”他特意提高声音,朝着厨房和客厅方向说道。
爷爷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抹布:“就去学校了?还早呢。”
“陈老师让我早点去办公室有点事。”谭欣解释道。
“哦,老师找啊,那快去吧。”爷爷脸上露出理解的笑容,又叮嘱道,“路上看着点车,别跑,时间够。”
“晓得咯。”谭欣应着,穿上鞋子出了门。
走出家门,傍晚的风带着初秋的微凉,拂过他还带着湿气的发梢,十分惬意。夕阳低垂,天色尚未完全暗下,但阳光已经变得柔和,给街道铺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这个时间点,街上行人不多,大多是吃完饭出来散步的街坊邻居。
谭欣没有像有些人那样步履匆匆,他刻意提早了更多出门,步伐不紧不慢地沿着马路牙子走。一方面是预留出足够的时间去见陈老师,另一方面,他也想享受这片刻独处的宁静。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即将面对的“课代表”职责。“课代表啊……上辈子想都没想过会跟自己扯上关系。”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有点没底。“跑腿发作业估计是基本操作,但陈老师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期望?比如收收心啦,带头好好学习之类的?”
他不禁回想起陈老师那副金丝眼镜后温和却锐利的目光,以及拍在他肩膀上那带着鼓励力道的手掌。“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陈老师……”这个念头再次坚定地浮现。“就当是逼自己一把吧。总不能白活这么多年,连个课代表都干不好?”
虽然这么给自己打气,但社恐的本能还是让他对即将到来的谈话感到一丝紧张。
八中那熟悉的校门已经映入眼帘。此时的校园比白天喧闹过后显得要安静一些,但操场上并不冷清,有不少住宿生在打球、散步,充满了活力。教学楼里也亮起了不少灯光。
走在通往笃行楼的路上,谭欣的心情其实有些复杂。一方面是对未知职责的本能忐忑,另一方面,经过上午在英语课上与心魔的正面交锋并无意突破后,他隐隐有种“心念一通,天地自宽”的感触。他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因英语而自卑、画地为牢的魔咒已经被打破,他真正拥有了去追求一个更美好、更多可能性的未来的底气。
“与那个远大前景相比,担任一个数学课代表,突破这点小小的舒适区,简直就像是给未来大厦添砖加瓦,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块。” 想到这里,他原本有些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趣:“从今天起,哥就要朝着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六边形战士’目标迈进了,数学课代表?小意思啦!”
这略带中二却又鼓舞人心的想法,让他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他熟门熟路地走上笃行楼三楼,教师办公室就在楼梯口右手边。此时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几位老师交谈的声音。谭欣本想在门口稍等,待老师们谈话间隙再敲门,但里面传来的对话内容,却让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住了。
“……陈老师,你这动作够快的啊,这才正式上课第一天,连摸底考的卷子都还没完全批改完吧?课代表就定下来了?” 一个洪亮而熟悉的男声带着点惊讶和调侃响起。
“嗯,算是机缘巧合,觉得有个孩子挺合适。” 这是陈老师那温和而清晰的声音。
“哦?哪个学生这么得你青眼?” 郝老师显然很感兴趣,“让我猜猜……是不是那个叫谭欣的?”
门外的谭欣心里猛地一跳,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陈老师似乎轻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郝老师怎么猜到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