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洪叶得意地一昂头,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谭欣看着她那得瑟劲儿,决定精准打击一下。他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弧度,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扫周围已经开始逐渐升高的嘈杂声,慢悠悠地说:“哦?觉悟这么高……那现在郝老师刚走,你就带头转身说话,破坏自习纪律?这算不算‘知法犯法’?”
“呃……”洪叶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随即她嘻嘻两声,飞快地吐了吐舌头,耍赖道,“我这是关心同学!性质不一样!” 说完,赶紧转回身去,只留下一个“我什么都没干”的后脑勺。
她这一连串变脸似的表情和动作,把她身后一直安静看书的秦晓月也逗得抿嘴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
他们这几人的小声交谈,在这逐渐苏醒的教室里并不算特别突兀。越来越多的窃窃私语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起来,像无数只小蜜蜂在嗡嗡作响。有人开始借文具,有人讨论刚才没做完的数学题,甚至后排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嬉笑。
“大家安静一点!保持自习纪律!” 坐在教室后排的纪律委员不得不起身,提高声音维持秩序。
他的声音起到了一些效果,音量降低了一瞬。但就像按下葫芦浮起瓢,这边刚安静,那边又响起了挪动凳子的声音和翻找书本的窸窣声。纪律委员皱着眉,目光在教室里逡巡,显然有些力不从心。第一次晚自习,同学们那股新鲜劲儿和尚未适应严格纪律的散漫,显然不是一两次喊话就能立刻压下去的。
教室里的空气,在短暂的强制安静后,再次缓慢而坚定地朝着喧闹的边缘滑去。
在这片逐渐发酵的喧闹声中,几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状态。
秦晓月始终保持着端正的坐姿,面前摊开的不知是什么课外读物,目光正专注地落在书页上,仿佛试图在周遭的声浪中构筑一个属于自己的安静结界。然而,当后排几个男生的讨论声不自觉拔高,或是隔壁组传来一阵压抑的哄笑时,她秀气的眉头还是会几不可察地轻轻蹙起,显示出外界干扰终究还是突破了她的心防。
坐在谭欣右侧的刘炜,则是另一种表现。他倒是没有主动找人交头接耳,但显然也没法静下心来看书写字。手里的笔被他转得飞快,时不时就要换个姿势,一会儿挠挠头,一会儿又伸个懒腰,屁股在凳子上小幅度的挪来挪去,像是凳面上有钉子似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无处安放的多动能量。他那双眼睛更是闲不住,骨碌碌地四处乱瞟,捕捉着教室里每一个细微的动静,俨然一个合格的人形环境监测仪。
谭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今天才正式开课,各科布置的作业并不多,数学陈老师留下的几道练习题,对于他而言更是相当基础,“简直就是大学生回头看小学算术,” 他心下吐槽,手上却是“三下五除二” 便干净利落地搞定了。
合上数学作业本,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书包里掏出了那本曾经让他倍感压力的英语教材。这个自然而然的动作让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真是天真哦,” 他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还在窃窃私语、以为能蒙混过关的同学,带着一种知晓内情的优越感想着,“老师们能不知道第一次晚自习纪律最难抓?你们怕是还没领教过各班班主任,尤其是郝老师那神出鬼没的‘巡逻’绝技吧。” 他几乎能预见到接下来的场景,“等着吧,现在闹得越凶,待会儿被郝老师在后门窗口‘死亡凝视’,或者直接进来抓典型的概率就越大。”
带着这点微妙的“看好戏” 心理,他的目光落回手中的英语书,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选择意味着什么。“看样子,对英语的畏难情绪真的在消失,我都开始‘主动出击’了。”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松,仿佛卸下了一块无形的大石,连带着嘴角都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他不再犹豫,翻开课本,按照自己制定的计划,开始专注地记忆起英语单词来,笔尖在草稿纸上无声地划写着,努力将那些字母组合刻进脑海里。
就在教室里的声浪逐渐有失控趋势,纪律委员的再次提醒已经显得苍白无力时,前门被人推开了。
班长“小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目光如电般扫过全班,尤其是在几个声音最大的区域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吼叫,而是快步走到讲台上,拿起板擦不轻不重地在讲桌上敲了两下。
“砰、砰!”
清脆的响声让大部分人都是一惊,瞬间安静下来,看向讲台。
“我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到里面吵得像菜市场!” 小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严厉和不满,“郝老师才离开几分钟?晚自习的纪律都忘了吗?各做各的事,保持安静!谁再随便讲话,名字记下来,下课交到郝老师那里去!”
他这番话,尤其是最后那句“名字记下来交郝老师”,显然比纪律委员单纯的喊话有分量得多。教室里顿时鸦雀无声,连刘炜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桌子上,假装看书。秦晓月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重新沉浸到书本的世界里。
班长就站在讲台旁,如同定海神针一般,用目光无声地监督着全班。这一次,秩序总算被有效地维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