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同学的这份解题过程,”陈老师用红色粉笔在几个关键步骤上画了清晰的圆圈,“大家可以看到,他所运用的,全部是我们在小学阶段就已经接触过的基础概念和技巧,并没有使用任何我们尚未正式接触过的复杂公式。”
他侧身让开,以便所有人都能看清:“他的解题思路非常巧妙,通过严谨地证明这三个关键点,环环相扣,最终自然而然地导出了正确的结论。整个逻辑链条清晰、完整,没有任何跳跃。”
接着,陈老师将目光转向右侧班长小哥的解答,进行对比:“我们不妨将谭欣的解答,与班长使用了我们即将学习的新公式的解答对比一下。虽然谭欣使用的是更为基础的,但他的整个解答过程,在篇幅和复杂度上,并没有比直接应用新公式的方法冗长多少,甚至在思维的优雅性上更胜一筹。”
“啊?” 台上的谭欣自己都愣了一下,思绪开始跑偏,“我用的……真的全都是初级技巧吗?这么‘阴差阳错’的?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顺着这个思路写下来最顺畅、最清楚明了而已啊……”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走了条“返璞归真”的路子。
陈老师回到讲台中央,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充分说明,牢固掌握基础知识,并深刻理解其内在联系,是多么重要。不要盲目追求所谓的‘高级’技巧,却忽视了最根本的东西。黑板上这三份答案,班长和另一位同学展示了前瞻性和运用新知识的能力,这很好。但谭欣同学则向我们证明了,将已学知识运用到极致,同样能解决复杂问题。这些基础,大家在小学时都学过,但能够如此灵活运用,并成功解出这道压轴题的,我们班只有谭欣一位同学。这一点,值得大家好好思考和反思。”
“我靠!蛙哥!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旁边的刘炜激动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他用力用手肘捅了捅谭欣的胳膊,虽然极力压低声音,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和难以置信却掩藏不住,“说真的,黑板上三份答案,就你写的我能看懂个七七八八!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要这么解的啊?太牛逼了!”
就连一向文静内敛的秦晓月,也再次转过头来看向谭欣,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之前的好奇与了然,已然转化为了清晰的钦佩与赞叹。
然而,处于目光焦点中的谭欣,思绪却飘得更远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滑稽感涌上心头:“所以……我这个正经八中毕业,好歹也上过大学的人,在知识荒废了十多年之后,灵魂穿回来,拼尽全力,也就刚好剩下个小升初的数学水平了是吗?连初中阶段的新公式都不会条件反射地用了?”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哭笑不得,仿佛一场精心准备的演出,最后发现用的都是最原始的道具,偏偏效果还出奇的好。
试卷的讲解在陈老师深入浅出的剖析中落下帷幕。他抬眼看了看教室后墙的挂钟,距离晚自习结束还有几分钟。
“好了,试卷就讲解到这里。剩下的时间,大家好好看看自己的卷子,特别是做错的题目,认真复盘一下,想想当时为什么错,正确的思路又是什么。”陈老师习惯性地做着下课前的安排。
接着,他话锋一转,目光精准地投向2组2座:“另外,谭欣!”
谭欣的思绪还在“小升初水平”的自我调侃中打转,听到自己的名字被陈老师清晰地点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唰”地一下站了起来:“到!”
陈老师看着他略显紧张却反应迅速的样子,脸上露出了比平时更为明显的温和笑容,语气随意地问道:“你身上,有担任其他班委的职务吗?”
“没有。”谭欣摇了摇头,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嗯,”陈老师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小事,随即用自然而清晰的音量对全班宣布,“那你以后,就担任我们班的数学课代表吧。协助老师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也希望你能多多帮助同学,共同提升我们班的数学能力。”
“好的,陈老师!”谭欣声音响亮地应下,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认真。他心下了然,陈老师这是用最正式也最公开的方式,在全班面前确认了他的课代表身份,避免了任何可能的事后猜测或“暗箱操作”的议论。
“至于白天特意把我叫到办公室单聊,那不就是提前‘征询意见’嘛,不然当众发出邀请万一被我拒绝了,老师不要面子的啊?” 谭欣在心里幽默地打趣,为自己和陈老师都找到了完美的理由,“所以这绝对算不上‘暗箱操作’,嗯,绝对不是!”
“记得明天早自习之前,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收齐,送到我办公室来。”陈老师最后交代了一句具体的任务,随后便不再多言,在一片若有所思的低语和好奇张望的目光中,步履从容地走出了二十七班教室。
陈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教室门口,原本被压抑的声浪瞬间在教室里弥漫开来。
前排的洪叶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唰”地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大声道:“恭喜了啊,数学课代表!”
谭欣只是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算不上热情的微笑。虽然才重新接触没两天,但他已经深刻认识到,洪叶的举动绝不会止步于简单的道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