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王平,还没完没了了是吧?就这么想看我出丑?” 谭欣看着台下带头起哄、一脸坏笑的王平,心里有点咬牙切齿,“我偏不让你如愿!”
他下意识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讲台旁的苏老师,希望老师能出面打个圆场,结束这场“加演”。
苏老师接收到了他的目光,却一时有些迟疑。她不太确定这个眼神的含义——他是想拒绝,感到为难?还是担心再唱一首会占用太多课堂时间,在向她征询许可?就在她这短暂的犹豫间,谭欣见她没有立刻出声制止,心里那股属于潇湘伢子的“霸蛮”劲儿猛地窜了上来。
“不就是再唱一首嘛!真当哥怕你啊?上辈子直播的时候,一晚上连唱几十首也是家常便饭,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这股狠劲让他不再犹豫,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坚定了许多:“好!既然大家这么热情,那我就再唱一首!”
苏老师见他已然应承下来,便也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对他投去一个鼓励和期待的笑容。
“行,既然躲不过,那就让你们好好开开眼!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后世职业主播的看家本领是什么!” 谭欣暗自下定决心。此刻,最初那阵因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紧张和不适,早已被刚才“呱呱呱”的大合唱带来的奇妙共鸣所抚平,他感觉自己的思绪变得异常清晰和冷静。
“选歌是关键……不能太超前,最好是现在就已经流行开、大家耳熟能详的,还得符合初中生的心境和眼下这种场合……” 一个歌名如同水到渠成般,自然而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就是它了!然后是……得有点不一样的呈现方式。”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抬头面向全班时,脸上已经挂起了一种介于少年青涩与主播职业感之间的、略显奇特的微笑。他并没有立刻开唱,而是用一种放缓的、带着叙述感的语调开口说道:
“同学们,在唱下一首歌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他本能地寻找着想象中的“镜头”,试图与“水友们”互动,虽然眼前只有一张张真实而鲜活的面孔,这让他稍微有点不习惯。他继续说道:“现在我们已经坐在初中的教室里了。我想问的是,在这个刚刚过去的暑假,或者更早一点,在我们小学毕业考试彻底结束后……你们有和班里那些相处了六年的好朋友们,好好地说过一声再见吗?”
他没有等待台下同学的回答,仿佛这只是他引出歌曲的一个引子,便自顾自地接着说下去,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符合他此刻外表的、恰到好处的怅惘:“反正我啊,好像就只是匆匆忙忙地拍了一张毕业合影。然后……整个假期就基本上窝在家里,没怎么出过门了。”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宅”这个尚未流行的词。
看着台下同学们脸上露出的好奇和些许疑惑,他适时地将话题拉回:“大家是不是挺好奇,不是说唱歌吗?怎么突然问起问题来了?” 他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别急,歌马上就唱。这首歌,就送给我们刚刚告别的小学时代,和那些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再见的朋友们。”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谭欣的歌声在教室里缓缓响起,他没有刻意模仿原唱老狼的沧桑,而是用自己清亮、尚带童真的嗓音,以一种更为舒缓、个人化的节奏重新诠释这首经典。这独特的处理方式,与他声音中天然的纯净感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猜不出问题的你
我也是偶然翻相片,才想起同桌的你……”
歌词如同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对台下的同学们而言,小学毕业不过是两三个月前的事,离别之感或许新鲜,但尚不厚重。可对谭欣来说,这几乎是跨越了二十年的回望。“当年拍完毕业照,嘻嘻哈哈地各奔东西,以为来日方长,谁会想到,有些人真的就再也见不到了……” 一股混合着怀念与物是人非的酸楚,悄然漫上心头,让他的歌声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超越年龄的、真实的怅惘。
他唱着,目光偶尔会放空,仿佛穿透了教室的墙壁,看到了更遥远的时光。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安慰爱哭的你
谁看了我给你写的信,谁把它丢在风里……”
一些感性的女同学已经用手支着下巴,眼神里流露出明显的共鸣;连不少男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变得安静下来。不知是谁先开始,轻轻地用指尖叩击着桌面,很快,那低沉而整齐的节拍声便如同心跳般在教室里回荡,应和着谭欣的歌声。
这无声的鼓励让谭欣更加投入。他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歌声与回忆里。上辈子直播时为了更好演绎情感类歌曲而刻意揣摩、甚至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些带着些许“媚意”的、更柔软细腻的表情管理技巧,在此刻真情实感的驱动下,竟自然而然地在他青涩的脸庞上浮现。那不是一个十二岁男孩应有的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追忆、感伤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跨越了性别的温柔妩媚。当他唱到动情处,眉宇间会轻轻蹙起,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朦胧的水色;嘴角偶尔牵起的弧度,不再是单纯的微笑,而是掺杂了太多成年人才能理解的、关于时光和遗憾的复杂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