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由明转暗,教学楼里亮起一排排日光灯,将教室照得如同白昼。晚自习的铃声响起,二十七班的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喧闹声迅速平息下去。
与下午那节松散的自习课截然不同,晚自习的纪律明显严苛了许多。郝老师虽然不会整节课都坐在讲台上监督,但他会时不时地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教室后门,或者从走廊窗口投来沉静的注视。更多的时候,他甚至无需现身,只是那偶尔从走廊传来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就足以让教室里某些蠢蠢欲动的小心思瞬间收敛。
谭欣对这类动静似乎格外敏感,几次都精准地“感知”到郝老师在窗外的短暂停留。他抬眼望去,只见周围的同学大多都埋首于书本习题之间,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极其轻微的翻书声。
“这氛围,用落针可闻来形容都不为过。” 谭欣在心里暗暗感叹,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投入到学习状态中。
因为郝老师早已预告要占用第二节晚自习讲解语文试卷,作为学习委员的秦晓月展现出了出色的协调能力。在晚自习正式开始前,她就提醒大家抓紧时间完成各科作业。待到课间的眼保健操结束,她便立刻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收取英语作业。
她的行动如同一个信号。数学课代表谭欣、新上任的语文课代表李静,以及其他几位课代表也纷纷跟进,利用短暂的几分钟,高效地将各自科目的作业收集完毕。整个流程顺畅自然,几乎没有影响到正常的休息和接下来的课堂。
第二节晚自习的上课铃声响起,郝老师准时踏入教室,手里拿着那份已经被详细批注过的语文试卷。他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时间紧,任务重,我们抓紧时间,把试卷后半部分讲完。”
接下来的时间,在郝老师沉稳有力的讲解声中飞快流逝。他讲题不拖泥带水,重点突出,尤其是针对阅读理解等主观题部分,他着重讲解了破题的思路和踩分的关键点。
谭欣一边听着,一边对照着自己的试卷。他越来越清楚地感觉到,语文和数学确实不同。数学题的答案通常是唯一且确定的,而语文,尤其是阅读和作文,很多时候并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就像郝老师强调的,阅读理解只要抓住了几个核心要点,表述清晰,就能得分;至于具体如何组织语言,则各有千秋,更多是依靠个人的感悟和文字功底,颇有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味。当然,基本的答题技巧和格式规范还是需要掌握的,这也是郝老师讲解的核心所在。
当郝老师放下粉笔,宣布整张试卷讲解完毕时,下晚自习的铃声也恰好响起。
“好了,今天的讲解就到这里。”郝老师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在宣布下课之前,补充了最后一项安排,“这次摸底考试,我们班四位作文满分的同学,明天找时间把你们的试卷交给宣传委员,统一张贴到教室后面的学习园地上,供同学们交流学习。”
听到这话,谭欣一边整理着书本,一边在心里点了点头:“这样安排很合理。刚讲完试卷,我也正好需要点时间,重新复盘一下基础题丢分的地方,查漏补缺。”
晚自习结束的喧闹声开始从走廊传来,充实而有序的一晚即将落下帷幕。
当晚,洗漱完毕,谭欣再次坐在书桌前,翻开了那本硬壳笔记本。台灯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纸页,他拿起笔。
“2002年9月4日,星期三,多云。”
笔尖落下,他略作思索,便开始记录:
“今天体育课继续学广播操,杨老师好厉害,一眼就看出王平动作不对,还让他出来做示范(虽然做得不太好)。王平脸都红了,后来就老实多了。” 笔尖在这里顿了顿,他似乎又看到了王平当时那副窘迫的模样,一丝笑意忍不住爬上嘴角,心里嘀咕着:“该!人至贱自有天收,古人诚不欺我。”
他继续写道:“下午自习课,和洪叶、刘炜他们聊了会儿漫画,没想到大家看的还挺多。秦晓月好像只看过《美少女战士》。” 写下这行字时,下午那几个脑袋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的画面清晰地浮现出来,他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洪叶绝对是个隐藏的资深漫友,刘炜还是老样子,热血少年漫死忠。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现在觉得‘刺激’的内容,跟我后来见识过的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关于晚自习,他写得更为简练:“晚上郝老师把语文试卷讲完了,有些题目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语文真难。我的作文要被贴到后面墙上去了,有点不好意思。”看着自己写下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真实的感受其实是些许尴尬混合着一丝微妙的得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认识:“语文这玩意儿,尤其是阅读理解,有时候真就得靠点玄学和阅卷老师的心情。不过郝老师讲的破题思路确实有用,下次答题能更规范点。”
他停下笔,回顾了一下这一天的记录,确认没有流露出任何超龄的痕迹,这才满意地合上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