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聊几句,身体里那股属于少年人的、难以抗拒的困意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或许,还真有那么几丝爷爷评价的“上午跑东跑西”带来的疲惫在推波助澜。
谭欣忍不住掩口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看来这具正在发育的身体,还没完全适应初中阶段突然增加的晚自习消耗。”他理性地分析着疲劳的来源,“如果小学阶段每天还能保障差不多十小时的睡眠,上了初中,杂事多了,作业量也上来了,能睡够八小时就算不错。每天的睡眠时间确实被挤压了。”
“不过,对比魂穿前那种经常熬夜到凌晨一两点、作息紊乱的日子,”谭欣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不由得发出感慨,“现在每天十一点前基本就能睡下,早上六点多起床,已经是非常健康、近乎奢侈的作息了。”
“困了就去睡会儿!”母亲看着他哈欠连天的样子,直接说道。
“是啊,亚亚。”爷爷的声音也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碗碟碰撞的轻响,“你要是想睡,就去房里躺会儿,眯个午觉,莫硬撑着。放心,等时间差不多了,爷爷叫你起床。”
“那我到房间眯一会儿。”谭欣“从善如流”,正好他也觉得眼皮有些发沉,同时不忘跟爷爷确认,“爷爷,等会儿一定记得叫我啊!”
“晓得了,你去吧。”厨房里水声哗哗,爷爷已经开始了餐后的清洗工作。
回到卧室,关上门,隔绝了客厅隐约的声响,那股困意仿佛瞬间被放大了。窗外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在室内投下温暖却不过分刺眼的光晕。
谭欣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一溜烟爬上那张并不宽大的床,掀开还带着阳光晾晒后淡淡气味的薄被,整个人钻了进去。被窝里残留着上午的暖意,包裹住有些倦怠的身体。
脑袋挨上枕头没多久,意识就像浸入温水般迅速模糊、下沉。房间里只剩下窗外远远传来的、模糊的市井声响,和他逐渐变得均匀悠长的呼吸声。
睡眠的潮水温柔地漫了上来,意识像是沉在潮水底部,又被一股轻柔的力道托起。
谭欣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但很快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那块他看了不知多少遍的24.5寸显示屏,边框不算窄,但胜在色彩准,尺寸也刚好,是他前两年自己挑了好久才选定的。屏幕黑着,倒映出他有些怔忪的脸。
目光下移。
手底下是那副用了快十年的Filco机械键盘,键帽边缘都被磨得微微发亮,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背光,但大F的手感,是真没得说。当年刚工作有点闲钱,咬牙从霓虹海淘回来的,没想到一用就是这么多年。
键盘旁边,那架黑色的索尼单反安静架在支架上,镜头无声地对着他。
这相机直播出来的画面会偏白偏亮,他折腾了好久参数和后期,才调出最适合自己的色调。
“一白遮百丑嘛。”他脑子里下意识飘过这句自己常拿来调侃的话。
……
等等。
谭欣眨了眨眼,彻底“醒”了过来。
周围光线很暗,只有窗外遥远城市天际线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晕,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轮廓。
“这是……几点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摸向桌下机箱的电源键。
“咔嗒。”
一声轻响。
桌下那台侧透海景房机箱里,瞬间亮起一片炫彩的RGB灯光,水流般缓缓变幻。面前的显示器也随之亮起,幽蓝的光映亮了他的脸。
Windows熟悉的启动画面闪过。
得益于固态硬盘的速度,几乎是几秒钟,系统就进入了桌面。左下角的时间清晰显示:
21:57
“糟糕!”
谭欣心里猛地一紧。
“直播要晚了!”
合同期虽然过了,但休息前他跟直播间家人们说过大概回来的日子。这么久没见,第一天回归就迟到……虽然那些老粉大概不会真说什么,但他自己心里过不去。
几乎是条件反射,他手速飞快地动了起来。
鼠标点击,打开直播软件,登录账号。
检查推流设置。
另一只手已经摸上了单反的开关,将它启动。取景器亮起,小小的屏幕里出现了自己的影像——上身套着一件宽大的纯棉T恤,领口松松垮垮,一侧锁骨和肩颈的线条完全暴露在镜头里。皮肤在相机预设的色调下,呈现出一种细腻的、近乎莹润的冷白,像上好的瓷器。
光线……似乎很充足?
谭欣脑子里闪过一瞬间的疑惑。他没开房间顶灯,也没开平时直播专用的那盏大补光灯,按理说画面应该很暗才对。
可相机屏幕里,自己整个人都亮堂堂的,光线均匀柔和,连头发丝都清晰可见。
“……有点怪。”
他嘟囔了一句,但手上动作没停。时间紧迫,这点细节被他下意识抛到了脑后。
键盘敲击,设置直播间标题:【虫酱回来啦!想我没?】
检查麦克风,确认音量。
一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移动到鼠标上,点击了那个绿色的“开始直播”按钮。
屏幕上的软件界面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