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一股混合着油脂焦香和青椒辛辣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中间还夹杂着一丝清炒小白菜的锅气。厨房里传来响亮的、富有节奏的翻炒声。
“亚亚回来了?”爷爷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铲子与铁锅碰撞的脆响,他显然正忙得不可开交,头也没回,“先歇一下,等你妈下班回来,我们就开饭!”
“好咧,爷爷!”谭欣在门口应了一声,换好鞋,拎着那袋书先走进了卧室。
他把袋子放在旧木桌上,一本一本将新买的辅导书和练习册掏出来,在桌角码放整齐。纸张和油墨的味道淡淡散开,与门缝里钻进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的、属于学生时代的周末气息。
收拾好书,他折返回客厅。折叠圆桌已经支开,摆好了三副碗筷。爷爷正从厨房端出一个大白瓷碗,碗里堆着尖尖的、油光发亮的青椒炒拆骨肉,深褐色的肉条与翠绿的辣椒混在一起,热气腾腾,香味霸道地占据了整个空间。
谭欣忍不住凑到餐桌旁,探着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香!”两个大字瞬间在脑海里炸开,伴随着口腔里自动加速的唾液分泌。
刚巧爷爷又端着一盘清炒小白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孙子这副“馋猫”模样,还以为他要伸手,立刻提醒道:“洗手了冇?”
“嘻嘻~”谭欣被抓个正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这就去洗!”
“饭前要洗手,外头走一趟,手上不晓得有几多看不见的细菌。”爷爷把菜放下,惯例叮嘱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太多责备,更多的是关心。
“晓得了!”谭欣应着,转身进了旁边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清凉的自来水冲刷着手掌,他一边搓着肥皂泡,一边隔着门好奇地问:“爷爷,你刚才怎么知道是我回来了?我开门的时候,你还在炒菜呢,没见你回头呀。”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厨房排气扇的嗡嗡声。
接着,爷爷那带着笑意、朴实的声音传来:“你回家的动静,跟你妈回来时不一样嘞。”
谭欣冲洗泡沫的动作微微一顿。
水流声哗哗,却盖不住心里蓦然涌起的那股暖流。很简单的道理,甚至算不上什么道理,只是一种经年累月共同生活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熟悉。
爷爷能听出来。
听出他脚步的轻重,开关门的习惯,甚至可能连呼吸的节奏都不同。在这个不大的房子里,每一种声音都被仔细地收纳、分辨,归位于“家人”的图谱里。
他擦干手,走出卫生间。母亲还没到家,但看看矮柜上的闹钟,也差不多是该回来的时候了。
谭欣学着爷爷的样子,也在旧沙发上坐下,算是歇歇脚。可心神还是被餐桌上那盘拆骨肉勾着,主要是那股混合着酱香、肉香和辛辣气息的味道,实在霸道,无孔不入地萦绕在空气里。
“而且前期处理,我也算参与了大半!”他这般给自己脸上贴金,不由得对最后那道“临门一脚”的翻炒工序产生了好奇,侧过头问道:“爷爷,最后炒这个拆骨肉,有什么特别的技巧或者讲究吗?”
爷爷坐在沙发上,微微闭目养神,闻声转过头望了谭欣一眼,眼神里先是有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孙子真对这道家常菜的制作过程这么上心,但随即,那惊讶就被更浓厚的欣慰盖过了。
“刚炒的时候你没在,”爷爷笑了笑,很干脆地说,“今天肉买得多,晚上热一热,或者再加点青椒回个锅一样好吃。到时候爷爷炒的时候你在旁边看,不就晓得了?”
“好!”谭欣眼睛一亮,立刻应下。
“其实啊,我们屋里日常炒菜,没那么多死规矩,也冇得么子秘方。”爷爷索性趁着这点空当,传授起他的心得来,“每次买的肉,肥瘦、新鲜程度不一样,分量也不同。油放多少,盐搁几勺,酱油醋怎么点,都要看菜下料,灵活着来……”
爷爷正待细说,大门外传来了清晰的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开门的声响。
“你妈回来了,”爷爷立刻打住话头,用手撑着沙发扶手,先起身,稳了稳,然后向餐桌走去,“准备吃饭!爷爷去盛饭。”
门开了,母亲拎着那个黑色手提包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工作后的倦意,但当她看到餐桌上已经摆好的、冒着诱人热气的两盘菜时,眉毛微微扬起,语气里带着点轻松的惊叹:
“呀,饭都做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