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欣抱着一摞书走到柜台前。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的中年男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报纸,接过书,开始一本本翻到封底看定价,嘴里小声念着数目,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
“三块五、两块八、四块二……”算珠清脆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正如谭欣所料,单本书的价格都不高,毕竟只是初一的基础教辅,没什么“大部头”。但架不住科目多,林林总总加起来……
“一共十七块六。”老板报出总数。
“果然,带二十块钱来都绰绰有余了。”谭欣心里想着,手已经伸向口袋去拿那张五十元。但他顿了顿,还是尝试着开口,语气尽量显得老练些:“老板,买这么多,便宜点吧?十五块行不行?”
老板从老花镜上方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摇了摇头:“同学,这都是标好价的,进价也高,赚不到几个钱。没法便宜那么多。”
谭欣又试着说了句:“我一次买了这么多,总得给个折扣吧。”
老板显然“身经百战”,对付他这种面皮薄、砍价词库贫乏的学生游刃有余,依旧摇头:“真少不了,最多把那六毛零头给你抹了,十七块。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谭欣暗自叹了口气。他本质上还是那个不喜欢、也不擅长与人过多交涉的性子,尤其这种略带博弈意味的讨价还价,让他有点头疼。
“行吧,那就十七块。”他放弃了,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五十元递过去。
最终,以十七块“成交”。砍价砍了个寂寞,但好歹少了六毛钱。
老板找给他一把零钱,又扯了个半透明的白色薄塑料袋,把几本书装进去。塑料袋拎在手里,略有些勒手,是知识的重量,也是这个周末一项重要任务的完成。
选书和付款的过程并没有占用太多时间。当谭欣将找回的三十三块钱仔细折好,塞回裤兜时,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十一点。
“现在就往回走的话,到家肯定还早,午饭都还没开始炒。”他拎着那袋辅导书,脚步在店门口踌躇了一下,“这点时间,又不够去干点别的什么……”
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门口那个琳琅满目的杂志架。花花绿绿的封面在上午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耀眼。
“老板,”他转身,朝柜台后已经重新拿起报纸的老板招呼了一声,语气尽量自然,“这袋书我先放您这儿一下,我再看看别的!”
说着,他把装书的塑料袋小心地放在柜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
“嗯,好,你放那儿就行。”老板头也没抬,很随意地应了一声,显然对这种学生顾客临时存放东西的行为习以为常,甚至对谭欣这种刚消费过的“优质客户”格外宽容。
双手空了出来,谭欣感觉自在了些。他转身,几乎是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门外的杂志架前。
那本吸引过他的《今古传奇·武侠版》依然在原先的位置,只是旁边摞着的新书看起来薄了一些,大概还剩三四本的样子。
“看来这周卖得还不错。”谭欣想着。他没有去动那几本崭新的,而是再次拿起了那本被无数人翻阅过、边角微卷的“样书”。
触手是略带粗糙的铜版纸封面,翻开内页,油墨味混杂着旧纸张特有的气息淡淡飘出。他直接翻到目录页,目光扫过一个个或熟悉或陌生的作者名和篇目,最后停留在一个中篇小说的标题上。
就着店铺里透出的光和街边的自然光,他倚在杂志架旁,静静地读了起来。
故事是典型的传统武侠路数,开篇便是塞外孤烟、侠客独行,恩怨情仇的框架初现端倪。文字风格带着明显的仿古意味,遣词造句颇为讲究。
大约花了十来分钟,囫囵吞枣地读完了这个不算长的开篇。谭欣轻轻合上杂志,放回原处。
“套路是老了点,”他在心里默默点评,“但作者的文字功底是扎实的,画面感挺强,读起来有种……老派故事的醇厚味道。”
时间在阅读中悄然流逝,但距离吃饭依然还有点早。